第418章 水闸惊变燃烽火
作者:酒醉七分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水汽,吹得人脸颊生疼。
探子踉跄着从院墙外滚落,声音嘶哑而急促,仿佛被野兽追赶:“庄主!赵小五……赵小五带人往南边水闸去了!”
话音未落,祠堂内的烛火猛地一跳。
苏禾霍然起身,眼中最后一丝温存被凛冽的寒芒取代。
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冷而果决,瞬间传遍了整个院落:“传我命令,护庄队全体集合!一刻钟内,带上所有沙袋、铁锹,南渠口集合!”
下人们闻声而动,脚步声纷乱却有序,整个苏家庄园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开始运转起来。
“林先生!”苏禾的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凝重的林砚,“带上《农要》副本,你即刻去东渠口!赵小五的目标是南闸,但东渠口是整条水系的命脉所在,他很可能会声东击西。你去那里,等我消息!”
林砚重重点头,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
这片新开垦的良田,灌溉全赖这条水渠,水渠若毁,今年颗粒无收事小,庄子上百户人家的生计都将断绝。
他抱起那本厚重的《农要》,没有多言,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苏禾随手抓过一件厚实的斗篷披在身上,系带的动作干脆利落。
她站在祠堂门口,望着远处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火把正向南边汇集,眼神凌厉如刀:“他们想毁我们的命脉,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今夜,这渠口就是为他们准备的罗网!”
林砚一路疾行,几乎是跑着赶到了东渠口。
还未靠近,就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粗野的叫骂声。
他心中一沉,悄然隐在一片灌木丛后,探头望去。
月光下,果不其然!
赵小五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正亲自指挥着七八个壮汉,用粗大的杠杆奋力撬动着泄洪闸门的木楔。
“他娘的,都给老子用力!撬开这玩意儿,让苏家那娘们的地都变成一片汪洋!”赵小五嘶吼着,唾沫横飞。
林砚只看了一眼,后背便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虽是文人,但跟着苏禾整治田亩水利,对这些工造之事早已烂熟于心。
这东渠口的闸门,用的是前朝留下来的老式木楔连锁结构,看似坚固,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种结构最怕的就是单点破坏,只要一根关键的木楔被强行撬松,整个水闸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巨大的水压会在瞬间冲垮闸门,到时候别说分流泄洪,整条主水系都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崩塌!
这赵小五,看似粗鄙,下手却如此阴狠毒辣!
他不敢怠慢,立刻缩回灌木丛,借着微弱的月光,飞快地翻动怀中的《农要》副本。
手指精准地停在了“水利篇·分段控流术”那一章。
书页上,清晰地绘制着水流走向图和各种闸门的剖面构造。
“有了!”林砚的眼睛一亮。
书上所载,应对此类突发状况,最佳之法并非强行封堵下游,而是在上游利用地形,进行预分流,先一步削弱主河道的水压。
“必须立刻在上游截流!”他心中做出判断,这不仅能保住东渠口,更能将计就计,让赵小五白费力气。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苏禾亲自带着二十名最精锐的护庄队赶到了!
每个人都肩扛沙袋,手持长兵,行动间悄无声息,与赵小五那边乱哄哄的乌合之众形成了鲜明对比。
“情况如何?”苏禾压低声音问,目光早已越过林砚,锁定了前方那群正在破坏水闸的恶徒。
林砚迅速将自己的发现和《农要》上的对策说了一遍:“庄主,他们用的是老式木楔,硬堵下游风险太大。我们必须在上游设临时水坝,将水流引入西侧的备用荒渠!”
“好!”苏禾当即立断,她指着不远处一处河道收窄的缺口,“听我命令!张三、李四、王五,你们三人带十个人,用最快的速度将沙袋堆到西侧缺一,筑起临时拦水坝!记住,要堆叠得足够高,足够稳!”
“是!”三人领命,立刻带着人手,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向上游。
“另外两人,爬上南边堤岸最高处,给我盯紧赵小五的动向,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发信号!”
安排妥当,苏禾将手中的斗篷甩给身边的护卫,毫不犹豫地抄起一根丈长的竹竿,亲自走向冰冷的河水。
“庄主,危险!”有人惊呼。
“闭嘴!”苏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亲自下去探一探,我怎知这闸门还能撑多久?我们没有失败的余地!”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小腿,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往上蔓延。
但苏禾仿佛毫无所觉,她双手紧握长竿,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下,凭借着竹竿传回的细微震动和阻力,感知着水下闸门的损坏程度。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对敌人的破坏进度了然于胸。
她沉着冷静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和月色下,仿佛一尊守护神,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护庄队员心中都充满了力量。
与此同时,林砚则领着剩下的家丁,按照《农要》图谱上的“阶梯分流法”开始行动。
这是一种极为精巧的引流技术,并非简单地挖开一个口子,而是通过挖掘深浅不一、宽窄各异的数条小沟渠,形成阶梯状的缓冲带,将湍急的水流平缓地、逐级地引入备用沟渠。
“这里挖深三尺,那里宽两尺!”林砚手持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着,“用木板在这里做一个斜坡,记住,角度要对!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减少水流对新渠岸的冲击!”
在他的指挥下,几名家丁干得热火朝天,一条精巧的引流系统正在夜色中迅速成型。
这比直接封堵主河道要高效百倍,也安全百倍。
“成了!”随着最后一块木板安放妥当,上游被沙袋临时拦截的水流开始顺着新开的沟渠“哗哗”地流向西边的荒地。
东渠口闸门前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水流冲击闸门的轰鸣声也小了下去。
“先生高才!”一名家丁敬佩地看着林砚。
林砚抹了把额头的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抬起头,看向仍在卖力撬动闸门的赵小五等人,他转身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把岸边我们备用的灯笼全都点燃,一字排开,让他们看个清楚!”
“是!”
片刻之后,东渠口北岸,一排数十盏灯笼骤然亮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跳跃,映照出苏家庄护卫队严阵以待的身影,以及那条正在成功分流的崭新水渠。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小五的脸上。
“嗯?怎么回事?”他手下的一个壮汉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着对岸。
赵小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低头一看,闸门前的水位不知何时已经下降了大半,原本狂暴的水流变得温顺起来。
他们撬了半天,撬了个寂寞!
“他娘的……上当了!”赵小五的脑子再笨,此刻也明白了过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个站在水中,手持长杆,身形笔直的女人——苏禾。
火光映着她清丽而冷漠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计划的彻底失败和被戏耍的羞辱感,让赵小五的理智瞬间崩断。
他扔掉手中的杠杆,指着苏禾怒声咆哮:“苏禾!你个臭娘们!不过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凭什么跟我斗!你以为你守得住这片地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间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苏禾缓缓从水中走上岸,接过下人递来的斗篷重新披上。
她看着对岸气急败坏的赵小五,声音冰冷如水,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赵小五,我从来不是为了跟你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些紧张而又崇敬地看着她的庄户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与决绝:“我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土地上每一个想安安分分活下去的百姓!今晚之后,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敢动我们的田,谁想砸我们的碗,谁就是我们苏家庄上下,不共戴天的敌人!”
“说得好!”
“誓死保卫家园!”
护庄队员们被她的话语彻底点燃,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赵小五被这股气势吓得连退两步再留下来,只会被这群红了眼的泥腿子撕成碎片。
“好……好你个苏禾!”他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你给老子等着!”
说罢,他不再恋战,猛地一挥手,带着他那群同样惊慌失措的喽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岸边的黑暗中,仓皇逃窜。
“庄主,追不追?”护卫队长上前一步,请示道。
苏禾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赵小五消失的方向,那是通往县城的路。
她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思:“穷寇莫追。黑灯瞎火,小心有埋伏。”
她静静地站着,夜风吹动她的斗篷,猎猎作响。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侧头对身旁的林砚轻声说道,仿佛在问他,又仿佛在自语。
“他跑不远的,在这地界,他已是丧家之犬。唯一能让他觉得安全,又能让他卷土重来的地方……”
苏禾没有把话说完,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
那座盘踞在县城中心,如今虽已破败,却依旧阴森的宅院,悄然浮现在她的心头。
今夜,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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