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风雨再起暗潮涌
作者:酒醉七分
祠堂书房的烛芯又爆了个花,苏禾的指尖在沾着泥点的信笺上顿住。
滁州种桑户说渠水总漫田埂,和州稻农抱怨新稻种分蘖不够——这些问题她都能在农书里翻到解法,可最底下那封庐州的信让她眉心发紧:"河淤了三年,县太爷说要等秋粮征完再修。"
"阿姐。"
墨香裹着夜凉飘来,林砚不知何时立在案边,袖中露出半角染了茶渍的信笺。
他指尖抵着信封口,指节因用力泛白:"赵小五离了州府。"
苏禾的后颈瞬间绷紧。
那名字像根刺扎进记忆——三年前春旱,赵小五他爹赵文远仗着州府关系,硬说苏家三亩薄田"占了赵家祖脉",带着家丁掀了她刚播下的稻种。
后来赵文远因贪墨漕粮被流放,赵小五跟着去了贬所,怎么突然......
"陆慎行倒了,可他背后的人不会罢休。"
沙哑嗓音从门后传来。
柳先生扶着枣木拐杖跨进来,月白葛衣沾着星点药渍——他今早替周大娘家小儿子瞧了疹子。
老人在椅上坐定,枯瘦的手抚过案头《农桑辑要》:"赵小五在州府混了半年,专往赌场、码头钻。
那些人要对付咱们,总得找个不要命的。"
窗外老槐树沙沙作响,烛火被风扯得摇晃。
苏禾摸出腰间银簪,穗子还带着阿荞的绣线香——这是小妹用攒了半年的鸡蛋换的银料。
她突然想起前日去族学,阿稷举着新育的稻穗说:"阿姐,这穗子比去年多五粒。"
"传话下去,叫田庄管事、商队周大娘、守渠的王伯来书房。"苏禾将信笺收进樟木箱,锁扣"咔嗒"一声,"再让阿荞把灶上的姜茶热着,夜里凉。"
林砚转身时,衣摆扫过她案角的算盘。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用卖野菌子的钱在集上买的,铜珠被摸得发亮。
人来得很快。
王伯沾着泥的粗布裤管扫过门槛,周大娘怀里还揣着没送完的枣糕,管事老张搓着皴裂的手,指节上还粘着新磨的稻种。
苏禾展开安丰乡地图,烛火映得绢帛上的墨线发亮:"这是咱们的粮仓,"她指尖点在东边的土岗村,"藏着春收的三成新稻。
这是水渠枢纽,"又移到南边的分水闸,"去年修的石坝,管着八个庄子的水。"
"赵小五要报仇,必定挑最疼的地方下刀。"柳先生敲了敲拐杖,"粮仓烧不得,水闸塌不得。"
王伯的粗眉拧成疙瘩:"可庄子就这么些青壮,白日里要下田,夜里守不过来啊。"
林砚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是他用小楷抄的《均输法》:"族学有三十来个学生,都是十五岁以上的小子。
我和先生们商量过,夜里轮流巡逻,每人记两个时辰工分——"他看向苏禾,"用新稻换,一石稻换十个工。"
周大娘拍了拍腰间的铜钥匙串:"我商队的车明天就往土岗村赶,先把存的陈米运进去。
要是真断供......"她顿了顿,摸出块油亮亮的枣糕塞给苏禾,"阿荞烤的,比昨日的甜。"
老张突然直起腰:"我让我家小子把看鸭的狗牵来,那畜牲夜里耳朵灵得很!"
苏禾望着满屋子发亮的眼睛。
三个月前修水渠时,也是这样——王伯把自家的竹筐全捐了,周大娘赶着车送来了石灰,老张带着儿子在泥里滚了整月。
她喉头一热,把枣糕掰成小块分给众人:"今夜就开始。
王伯带族学小子守水闸,老张带狗巡粮仓,周大娘的车后半夜出发。"
"苏大娘子!"
急促的马蹄声撞碎夜色。
窗外掠过灯笼的红光,一个浑身是泥的小伙子跌进院子,裤脚还挂着草屑:"赵小五带着十几号人,扛着油松火把,往南边水闸去了!"
苏禾的银簪"叮"地撞在桌沿。
她抓起搭在椅上的青布外袍,袖中算盘硌得手腕生疼。
林砚已抄起靠墙的铁剑,剑鞘上还留着去年防山匪时的刀痕。
"走。"她转身时,看见柳先生往王伯手里塞了包药粉:"若动起手来,这是止血的。"周大娘把枣糕全塞进探子怀里:"吃两口,有力气报信。"
祠堂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
苏禾踩着青石板往马厩跑,耳后银簪的穗子扫过脖颈——那是小妹绣的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的。
她摸了摸怀里的稻种布袋,里面装着阿稷今早刚选的"岁稔"新种。
南边水闸方向,突然腾起一点火光。
(南水闸方向火光未熄,赵小五仓皇逃窜的身影隐在烟雾里,手中火把"啪嗒"掉进水渠,溅起一串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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