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破局之战——朝野震动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未散时,御史台的快马已奔到祠堂前。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露珠,带起一阵风掀动苏禾肩头的外袍。
她望着马上人腰间晃动的银牌,喉间泛起一丝紧绷——那是裴大人亲赐的"速报"令牌,只在最紧要的消息传递时用。
"苏大娘子!"骑士翻身下马,玄色官靴碾过草叶,从怀中抽出封着朱印的信笺,"裴大人连夜赶写的急报,张廷钧已被革职候审,但......"他喉结滚动,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的庄头们,压低声音,"但枢密院几位老大人联名上疏,说张侍郎不过是'失察',要保他周全。"
苏禾的手指在袖中蜷起。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跪在县衙前求见县令,却被张廷钧的门生一脚踹翻状纸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那时她怀里还抱着发着高烧的苏荞,雨水混着眼泪糊住眼睛,只听见门房冷笑:"农妇也配递状子?
张大人的田契,你告到天上去也是废纸。"
"禾娘。"林砚的手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袖口渗进她腕间,"裴大人信里还说,仁宗看了咱们递的赋税账册,拍案说'农不可欺'四个字该刻在御案上。"他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像在安抚惊跳的雀儿,"但要断了那些说情的路,得让皇上看见——动张廷钧,动的不只是一个贪官,是整个盘剥农户的旧规矩。"
苏禾忽然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
她望着祠堂前那排青石刻的"农不可欺"碑,晨光里石纹泛着冷硬的光,像把淬过锋的刀。"去把柳先生请来。"她转身对守在门边的阿福道,"再让吴老财他们把各庄的账本都带过来——要最厚的那本,记着历年被多收的粮税的。"
柳先生来得很快,青布衫角还沾着灶膛的草屑。
他捧着苏禾递来的竹片,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田庄议事会?
民选监察司?"竹片在他指节间沙沙响,"这章程要是立起来,往后田租怎么收、水渠怎么修,都由各庄推举的老人儿们议着办......"他忽然顿住,抬眼时眼眶发红,"当年我在州府当幕宾,替前太守算过七遍赋税,可每回算完,太守都要我把'多收三千两'改成'损耗三百两'。"他用指节叩了叩竹片,"如今苏大娘子要把这些都写进条例里,让天下人都看见......"
"不只要写。"苏禾从案头抽出一叠新抄的纸卷,墨迹未干的"田庄治理白皮书"几个字还泛着潮气,"阿福,去让陈记刻坊加夜班,把这本子印个三百份。
要印得漂漂亮亮的,让来观摩的官老爷们拿在手里,能看清每笔账的数目。"她转向林砚,眼底燃着簇小火,"你那应天书院的同窗们,该把'田庄自治倡议'递上去了。
要让士子们知道,咱们不是要闹,是要立一套让农人种得安心、缴得明白的规矩。"
接下来的七日,安丰乡像被点着的灶膛。
祠堂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柳先生在东厢写条例,算盘珠子响得像落雨;林砚在西厢写信,信纸堆得比他的青衫还高,每封都盖着应天书院山长的朱印;苏禾带着庄头们在院中摆展,用草绳串起历年的田契,用陶碗装着新旧稻种,连去年灾年省下的共储粮都倒在竹席上,金黄金黄的像撒了满地阳光。
"这阶梯分成制好啊!"张桥的张庄主扒拉着算盘,"佃户交完公粮,剩下的按收成分,收成越好分越多,谁还偷懒?"李村的李庄主摸着展台上的契约范本,羊皮纸上"不得私加租赋"六个字被他摸得发亮:"我家那几个总管,再敢背着我多收佃户的粮,我就拿这契约抽他们!"
第七日晌午,祠堂外的官道上突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马蹄。
苏禾抬头,看见七八个穿绯色官服的人下了马,为首的正是裴大人。
他摸着展台上的共储粮账册,指尖在"灾年赈粮八百石"那行字上停了停,突然转头对随从道:"记下来——这田庄自治的法子,比我在别处见的都实在。"
三日后,御史台的黄绢诏书就到了。
苏禾站在祠堂前,看着老秀才颤抖着念:"自即日起,推行田庄自治试点,十亩以上田庄可立议事会,监督赋税收支......"风掀起诏书一角,露出末尾"御笔亲准"四个大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大娘子!"小荞从人群里挤出来,怀里抱着一叠抄得歪歪扭扭的新规,"学堂里的孩子们都在抄这个,说要拿回家给阿爹看!"她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子,"阿姊你看,我抄的'农不可欺',先生说写得比他还好!"
苏禾接过那叠纸,最上面一张的边角还沾着墨点。
她摸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春夜。
那时她蹲在田埂上,用树枝在泥里画着稻种的间距,苏稷蹲在旁边用草茎逗蚂蚱,苏荞趴在她背上啃着半块红薯。
泥地上的痕迹被夜露一冲就没了,可如今——
她望着远处起伏的稻浪,新插的秧苗已经抽出嫩穗,在风里沙沙作响。
林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腰间的铜钥匙。
那是祠堂共储粮的钥匙,如今又多了把新的,刻着"议事会"三个字。
"禾娘。"他轻声道,"你看。"
苏禾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东头的官道上,又有马蹄声扬起尘土。
这次不是快马,是辆带篷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截月白色的衣袖——像是哪个没见过的外乡官员。
但更让她心跳的,是祠堂后巷突然响起的急促马蹄。
那马蹄声比往日都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赶着报。
她望着巷口的方向,晨雾里隐约能看见马背上的人穿着青布短打,腰间挂着个鼓鼓的布包——像是各庄派来送消息的庄丁。
"阿姊?"苏荞拽了拽她的衣袖。
苏禾收回目光,摸了摸妹妹的发顶。
她知道,这急促的马蹄声里,藏着新的故事。
或许是哪个庄子的议事会要开第一次会,或许是外乡的官员带着新问题来讨教,又或许......
她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忽然笑了。
不管是什么,都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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