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金册风波再起——真相浮现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未散时,苏禾的指尖已触到灰布信上的泥点。
布角的潮气透过粗麻渗进掌心,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这信来得蹊跷,村口塞信的人连脸都没露,只留个模糊的黑马影子。
林砚凑过来,袖角带起粥碗里的热气:“拆吧。”
苏禾捏着灰布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昨日陈大人摔碎的茶盏,想起东头庄传习队正翻晒新收的早稻,想起周文远前两日在祠堂门口盯着她的眼神,像条吐信的蛇。
指腹蹭过“速焚”二字歪扭的笔锋,她突然笑了:“要焚的东西,偏不焚。”
灰布解开的瞬间,半叠泛黄的纸页滑落在地。
最上面一张是账单,墨迹未干的小楷列着:“庆历三年四月,赵先生送礼部张主事纹银百两,事由:田庄登记暂缓;五月,周乡约补送五十两,事由:祖训效力确认......”
林砚弯腰拾起纸页,指节捏得发白。
他翻到第三页时,喉结动了动:“张主事是礼部文书房的,去年青苗法推行时,他替十家豪族压过田契。”
苏禾蹲下身,指尖划过“周乡约”三个字。
这个总在族会上拍着胸脯说“按祖训办事”的乡约长,原来早把算盘打到她头上来了——赵文远是三年前被诬陷私改田契的外乡农,最后落得卖女抵罪,如今周文远竟想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手段夺她的田庄?
“好个‘让我做第二个赵文远’。”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眼里却烧着团火,“他当我是没牙的雏儿,连账单都敢往我手里送。”
林砚将纸页按在胸口,晨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颤:“这账单是证物。我这就去州府查历年申报记录,若能对上资金流向......”
“等等。”苏禾按住他欲走的手腕,“先去账房。”她转身往院西走,青布裙角扫过满地茉莉残瓣,“田庄这两年的税银、修渠款、买牛钱,我都记在红皮册里。周文远若勾结礼部,州府的账和我这里的账,必定对不上。”
账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禾踮脚从梁上取下个桐木匣,铜锁“咔嗒”落地时,林砚看见她耳后沾着点墨渍——是昨夜替佃户算秋粮分成时蹭的。
红皮册摊开在案上,苏禾的指尖顺着墨迹游走:“庆历三年二月,交州府田税四两二钱;三月,修东渠用银七两;四月......”她突然顿住,食指重重按在“四月十六,送州府文书费三钱”那条记录上,“文书费历来是两钱,今年多了一钱。”
林砚翻开从州府抄来的备案,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这里记的是‘四月十六,收安丰乡文书费五钱’。”他抬头时,眉峰紧拧成刀,“多出来的两钱,正好是账单里赵先生送的百两零头。”
院外传来李书生的喊叫声:“苏大娘子!孙婉娘带着传习队回来了!”
苏禾合上红皮册,桐木匣的铜锁在她掌心硌出红印:“去祠堂。”她转头对林砚笑,眼尾的细纹里落着光,“该让田庄里的人知道,往后谁想动手脚,得先过咱们这关。”
祠堂的榆木桌被擦得发亮,孙婉娘卷着袖子坐在最前头,发间的银簪晃得人眼亮:“大娘子,东头庄的老周头说,去年周乡约让他在‘禁止妇人参政’的祖训上按手印,可他根本不识字!”
苏禾将账单拍在桌上,纸页震得茶盏叮当响:“今日说三件事。”她竖起三根手指,指甲盖因常年握犁耙泛着淡青,“第一,文书验真岗。往后凡州府、县衙来的文书,得让李书生和账房老周头两人核对,一个认笔迹,一个对官印。”
李书生忙点头,毛笔在本子上戳出个墨点:“小的记着呢!”
“第二,旧档备份库。”苏禾从袖中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一叠誊抄的契约,“我让婉娘带人把历年田契、税单、官府公文都抄了副本,锁在后院的石柜里。正本丢了,还有副本;副本丢了......”她扫过众人,嘴角扬起,“还有咱们的脑子记着。”
孙婉娘拍案笑起来:“大娘子这招绝!就算有人偷了正本,也改不了咱们心里的账!”
“第三,义学监察团。”苏禾望向墙角缩着的几个小脑袋——是义学里念了两年书的孩子,“从今日起,每十日派两个学生轮值,跟着账房、文书房走,看他们怎么收信、怎么登账。孩子们眼睛尖,比咱们这些大人更能看出门道。”
最小的孩子攥着衣角站起来,声音发颤:“苏姐姐,我...我能记歪扭的字!”
满屋子人都笑了。
苏禾伸手揉乱他的发顶,目光却落在窗外——周文远的青布衫角刚闪过影壁,像片被风卷走的枯叶。
三日后的夜,月黑得像口锅。
周文远的酒气隔着半条巷子都能闻见,他勾着王屠户的肩膀,舌头打卷:“那苏禾算什么?她能管田庄,还不是老子在礼部递了话......等老子把祖训坐实了,她连摸田契的资格都没有!”
墙角的草窠里,孙婉娘的丫鬟攥紧怀里的布包。
她看着周文远踉跄着撞翻酒坛,听着他继续胡言:“赵文远那傻子,当年要不是老子往他田契里塞假印,能逼得他卖闺女?苏禾?她比赵文远精点,可精过礼部的大老爷们儿?”
丫鬟的指甲掐进掌心。
等周文远的骂声消失在巷尾,她猫着腰往苏家跑,布包里的炭笔记录被捂得发烫——这是她装成端茶丫头时,偷偷记在桌布上的。
苏禾在油灯下看完记录,将纸页递给林砚。
烛芯“噼啪”爆了个花,映得她眼底发亮:“他当自己稳操胜券,连赵文远的案子都抖出来了。”
林砚的拇指摩挲着纸页边缘:“我明日就把账单、新旧账册、还有这记录,一并送御史台。”他突然握住苏禾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来,“你猜周文远现在最怕什么?”
苏禾歪头笑:“最怕我手里的证据比他的刀快。”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马蹄声。
李书生举着一盏灯笼跑进来,灯笼上“州府”二字被风吹得摇晃:“大娘子!通判大人的差人送通知来了,说是要在祠堂宣读!”
苏禾接过那封盖着朱红大印的信。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在“关于恢复田庄登记流程的复审决定”几个字上,像撒了把金粉。
她抬头时,林砚正望着窗外的夜。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一声,惊起几只夜鸟。
明天,会是个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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