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步步为营——暗战初现

作者:酒醉七分
  灶膛里的火星噼啪炸响时,苏禾正把最后一块麦饼翻了个面。

  焦香混着灶灰味漫出来,像极了那年雪地里第一簇火苗的温度。

  阿牛的声音撞进厨房门,带着泥点子的慌张:"大娘子!

  州府驿馆来的皂衣人,腰牌明晃晃刻着'御史台'!"

  她的手指在麦饼上顿了顿,手背被热气烫得发红。

  麦饼边缘已经鼓起金黄的泡,像极了上个月新收的早稻。"知道了。"她将木铲往陶盆里一搁,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阿牛,去前院搬张榆木方桌,再让阿秀烧壶新茶——要去年晒的野菊。"

  转身时,袖口扫过灶台上的木匣。

  匣里二十几本"赵贼二十罪"的小册子还散着墨香,最上面那本的"恶"字被阿毛用红土点了个醒目的圈。

  苏禾摸了摸封皮,毛边纸蹭得指尖发痒。

  她想起昨日阿秀说王阿婆让孙子念册子到半夜,隔壁村的二狗子翻墙来借抄,被狗追得摔进了菜畦——这些毛边纸,如今比官印还金贵。

  前院的榆木桌刚摆好,皂衣人就到了。

  青石板路上传来靴底叩击的声响,苏禾抬头,见来者四十上下,方脸阔鼻,腰间玉牌坠着墨色流苏,正是"御史台"的标记。

  他身后跟着两个扛木箱的随从,箱角包着铜皮,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苏大娘子。"皂衣人抱了抱拳,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的石子,"某是御史台推勘官周正,奉圣旨在安丰乡查赵文远案。"他目光扫过院里晒着的麦秆、墙角堆着的新谷,最后落在苏禾沾着面粉的围裙上,"听闻此案办得急,某特来查查程序是否合规。"

  苏禾垂眸看着自己的围裙,突然笑了:"周推官大老远来,先喝口茶。"她亲手捧过茶盏,野菊的苦香在瓷盏里漫开,"这茶是庄里自种的,比不得州府的龙团凤饼,倒胜在干净。"

  周正的手指在茶盏沿上敲了敲,突然道:"听说苏大娘子把赵贼的罪证编成了顺口溜?"他身后的随从立刻从木箱里抽出一叠状纸,"某想看看原案宗卷,还有那些'证据简写册'。"

  苏禾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早料到对方会来要证据——赵文远在京里的"王"怎么会甘心?

  前日里林砚走时,她特意让阿秀把二十本小册子分藏在二十户人家的灶膛、米缸、房梁,连苏荞的布老虎肚子里都塞了一本。

  此刻她面上却仍是温驯的笑:"原卷在州府大牢,简写册...庄里的老老少少都爱念,昨天阿毛还拿它当识字课本呢。"她提高声音喊:"阿秀!

  把东厢的《宋刑统》搬来,周推官要查案,咱们得照着律例来。"

  阿秀从偏房跑出来,怀里抱着半人高的书册。

  苏禾注意到她经过周正身边时,袖中露出半截竹片——那是她今早塞给阿秀的"暗记":每个接近证据的人,都要在竹片上刻下时辰、事由。

  庄里的小子们此刻该在墙根、树后猫着,周正往哪走、跟谁说话、在院里站了几柱香,都会被记在阿毛的破布本上。

  日头移到西墙时,周正终于起身。

  他的靴底沾了两片麦秆,随从的木箱却空了大半——显然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苏大娘子倒是会持家。"他最后扫了眼院里晒谷的佃户,"明日某要去周汉家查问,后日去看被占的田契。"

  "周推官尽管查。"苏禾送他到村口,望着皂衣背影消失在青石板路尽头,这才转身对躲在树后的阿毛招招手。

  十二岁的小子蹭过来,破布本上歪歪扭扭记着:"辰时三刻,周正摸了东墙的地契箱;巳时一刻,问阿牛'苏大娘子给你们分多少粮';巳时三刻,看了祠堂的义学黑板..."

  "好。"苏禾揉了揉阿毛的乱发,"把本子藏在你娘的腌菜坛里,要是有人问,就说被狗叼走了。"她抬头望着远处的田埂,晨雾里林砚和苏稷的背影还在眼前晃,"等你林公子回来,要让他看看,咱们的账比官衙的还清楚。"

  当晚,月上柳梢头时,阿秀举着个油纸包冲进正房。"大娘子!"她的手在发抖,油纸包里露出半封染着墨香的信,"林公子的信!

  是江宁来的快马!"

  苏禾撕开封泥的手在抖。

  信纸上的字迹清瘦如竹:"某已抵京,将《赵案全录》副本呈于范公幕僚。

  彼言御史台内有争执,或有人欲保赵贼背后的'王'。

  公建议:以守代攻,强自身制度,避政争锋芒。"末尾画了朵小小的野菊——是林砚去年在田埂上摘给她的那朵。

  "守?"苏禾把信按在胸口,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见案头的《宋刑统》。

  她想起今日周正看义学黑板时的眼神,想起赵文远当初如何篡改地契,想起被打死的周汉...手指突然重重叩在桌面上,震得茶盏跳了跳,"守不是缩着,是要让他们没空子可钻!"

  第二日卯时,田庄的梆子敲了三通。

  阿秀、阿牛、王铁匠、周汉媳妇...二十几个骨干挤在祠堂正厅,八仙桌上摆着新磨的墨、裁好的纸,还有半筐刚摘的青杏——苏禾说讨论急了可以咬两口清醒。

  "今日说三事。"苏禾站在黑板前,粉笔在"防政变三策"下画了道粗线,"第一,契约存档库。"她抽出一叠地契,"往后田庄所有交易,都要一式三份:佃户留一份,庄里刻石存一份,再找里正盖印存第三份。

  就算有人偷改,也能对得上。"

  王铁匠挠了挠头:"刻石?那得花钱请石匠。"

  "钱从庄里公积出。"苏禾指了指墙角的陶瓮,"上个月卖早稻多赚了五贯,足够刻十块碑。"她又指向阿秀,"阿秀管账,阿牛管钥匙,周嫂子管核对——三人同开库门,少一个都不行。"

  "第二,义学监察团。"她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轮值表,"庄里的学童每日两人,跟着阿秀查账、看契约。

  小毛头们记性好,算盘打得比咱们还快。"阿毛立刻挺了挺胸膛,青杏核"咔"地咬碎在嘴里。

  "第三,乡自治议事会。"苏禾的声音低了些,"咱们要立章程,选里正、定乡规、评纠纷。

  前日韩大人说《宋刑统》里有'乡约'一条,只要不犯王法,官府不得干涉。"她摸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抄的《蓝田乡约》,咱们改改,让它护着咱们的田。"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

  周汉媳妇突然抹了抹眼睛:"周汉要是活着,该多高兴。"王铁匠拍了拍她的肩:"大娘子这法子,比告官管用。"阿秀攥着账本直点头:"我这就去刻石模子!"

  接下来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水车。

  祠堂后墙的契约碑一天天多起来,义学的孩子们举着算盘满庄跑,连隔壁村的老猎户都来问:"你们的议事会收外村人不?"林砚的信也隔三岔五来,说他联合新政派士子在《东京早报》发了《论地方豪强之弊》,京里茶肆都在议论"安丰乡的苏大娘子"。

  周正查了七日,走时黑着脸。

  他的随从往木箱里塞了七本查案记录,却没敢动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契约。

  州府的韩大人倒是被调走了,走前托人送来封信:"苏大娘子所行,正是新政所求。"苏禾读着信,指尖触到"新政"二字,像触到了烫金的阳光。

  "我们不能再被动应对。"她把信递给刚从京城回来的林砚。

  林砚的月白衫子沾了旅途的尘,眼里却亮着星子:"范公幕僚说,御史台有人提议在地方设监察试点..."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马蹄声。

  阿毛举着个朱漆木匣冲进院子,匣上盖着御史台的朱砂印:"大娘子!

  公函!"

  苏禾打开木匣,宣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关于设立地方监察试点的提议..."

  晚风掀起纸角,吹得院外的稻浪沙沙作响。

  苏禾望着远处正在收割的金黄稻田,突然想起第一次站在田埂上的自己——那时她抱着妹妹,牵着弟弟,脚下是三亩薄田。

  如今,田埂的尽头,是更辽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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