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粮船惊变——水路反击

作者:酒醉七分
  庄丁掀开门帘时带起的风里还裹着马蹄的腥气,苏禾抬头便见个穿青布短打的精瘦汉子踉跄跨进门槛,腰间牛皮水囊撞在门框上“咚”一声。

  他鬓角沾着草屑,额头的汗顺着下颌砸在青砖上,连作揖都带着颤:“大娘子,周镖头让小的给您带话——北道粮船出事了!”

  苏禾手里的樟木箱铜锁“当啷”掉在桌上。

  林砚的手几乎同时覆上她手背,指腹压着她突突直跳的腕脉,轻声道:“慢慢说。”

  “船是后半夜过青泥渡的,”汉子抹了把脸,水囊里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原本该今早到寿州码头,可周镖头派去接应的人在芦苇荡里发现了船——桅杆断了半截,舱板全被撬了,米袋子全空!押船的王三被砍了两刀,现在还在船上躺着,说不出话!”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三天前装船时的情形:王小铁亲自用新麻袋装米,每袋都扎了三道绳结;张二牛检查过十二把护船刀,刀鞘上还留着他擦刀时蹭的桐油味。

  可现在那些米——够三十户人家吃半年的米,就这么没了?

  “赵文远。”张二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进了堂屋,粗布外袍还沾着泥,手里攥着半截断绳,“我在码头捡的,这是赵府士兵常用的捆人绳。他们上个月抢过刘记布行的货,用的就是这种掺了红麻的绳子。”

  苏禾的目光扫过张二牛手里的断绳,又落在那汉子还在滴水的水囊上。

  昨夜西仓的火突然烧起来时,守夜的老周说看见个黑影往村东跑;前日对账时小七的账本里夹着半张带墨点的纸——现在这些碎片突然串成线:仓库纵火是调虎离山,账本做假是混淆视听,粮船被劫才是真正目的。

  “封锁田庄所有出口。”她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铁,“从西角门到东篱笆,每道门派两个庄丁守着,只许进不许出。王小铁,你带五个人沿河岸往青泥渡方向搜,重点找带血的东西、可疑的脚印,或者……”她顿了顿,“赵府的东西。”

  王小铁把腰间的短斧往肩上一扛:“大娘子放心,我连芦苇丛里的石头都给您翻过来!”话音未落人已冲出门去,门框上挂的铜铃被撞得叮当响。

  林砚从书案上抽出一卷泛黄的纸——是苏禾手绘的江淮水系图,红笔标着粮船常走的三条航线。

  他指尖点在青泥渡的位置:“这条线是咱们走了三年的熟路,赵文远若没内应,不可能知道具体时间和路线。”

  苏禾的手指在水系图上划出一道痕:“小七。”她想起方才小七哭着说“赵员外逼我”时,袖口露出的半枚银锁——那是赵府二夫人去年赏给佃户的,说是“驱邪保平安”。

  原来不是赏,是拴狗的链子。

  院外传来王小铁的吆喝:“大娘子!快来瞧!”

  芦苇荡的风裹着湿泥味涌进堂屋时,苏禾正蹲在码头上。

  王小铁举着块青铜令牌,边缘磕得坑坑洼洼,正面“赵府”两个篆字被血糊了一半,反面刻着“护院第三队”。

  “在芦苇丛里找到的,旁边有滩血,看着像刀伤。”王小铁的手背上有道新刮痕,“我让人顺着血迹往南追了,估摸着是劫匪受伤后扔的。”

  苏禾捏着令牌的指节发白。

  赵文远总说自己是“清白乡绅”,上月还捐了两石米给义仓,现在倒好,令牌都沾着押船人的血。

  她把令牌塞进怀里,转头对张二牛道:“你带二十个庄丁,挑会水的,今晚就沿水路查。赵文远的船吃水多深、常停哪个码头,你比我清楚。”

  张二牛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我这就去备船,带两坛子烧刀子,夜里行船驱寒。”

  “慢着。”林砚突然开口,他手里捏着方才那汉子递来的信,“周镖头说押船的王三醒了,能说两个字。”他展开信纸,墨迹被汗浸得模糊,“‘内’‘应’。”

  苏禾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想起昨日清晨,小七主动说要帮着核对粮船清单,说“大娘子太辛苦”;想起前天夜里,账房的窗没关严,风把账本吹得哗哗响——原来不是风,是有人在翻。

  “去东厢房。”她转身往回走,布鞋碾过地上的碎草,“把小七带来。”

  小七被押进来时,裤脚还沾着东厢房的青苔。

  他盯着苏禾怀里的令牌,嘴唇抖得说不出话,直到苏禾把染血的断绳拍在桌上:“赵府的绳子,赵府的令牌,王三说有内应。你说,是赵员外逼你,还是你自己想爬高枝?”

  “我、我就是想给我娘抓副药……”小七突然跪下来,额头撞在青砖上,“赵员外说只要我把粮船的日子和路线写在糖纸里,他就给我五两银子。我没想着害人,我就想着我娘的咳嗽……”

  “那仓库的火呢?”苏禾的声音像根针,“你半夜去西仓,是赵员外让你烧的吧?”

  小七的头垂得更低:“他说烧了仓库,你们就顾不上粮船……”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梁上燕子啄泥的声音。

  周掌柜的烟袋杆重重敲在地上:“造孽!大娘子待你比亲弟弟还亲,你倒给外人当刀使!”

  苏禾盯着小七颤抖的后背,想起他第一次来田庄时,蹲在院角给小荞编草蚂蚱,草叶沾了一头的样子。

  她摸出怀里的令牌,轻轻放在小七面前:“这是赵府护院的令牌,沾着王三的血。你说赵员外逼你,可王三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帮凶。”

  小七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说不会伤人!他说就抢米!”

  “那你问问自己,”苏禾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赵员外的话,能信几分?”

  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比之前更急。

  庄丁掀开门帘,手里举着个封了火漆的木匣:“大娘子,州府的差役送来的,说是加急文书。”

  苏禾接过木匣时,指尖触到火漆上的纹路——是礼部的印。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把木匣塞进林砚手里:“先收着。”转头对张二牛道:“今晚子时出发,记得带王三的供词。”又对庄丁道:“把小七看紧了,明天送县衙。”

  林砚摸着木匣上的火漆,目光落在苏禾绷紧的肩线上。

  她站在堂屋中央,身后的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株在风里挺直的稻穗。

  他知道,这一夜注定无眠——粮船案才掀开一角,礼部的文书里,还藏着更大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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