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商队初立——苏记起航
作者:酒醉七分
田庄晒谷场上的新米香还没散尽,苏禾的算盘珠子已经噼啪响了三昼夜。
"大娘子,周掌柜在偏厅候着。"小荞掀开门帘,竹篾编的灯罩在风里晃,把她脸上的青影晃成一片。
苏禾放下算盘,指节在账本上叩了叩——茶油损耗率比预期高两成,蓝布进价各村报的数能差出半贯钱,最要命的是北地铁器商的报价单,五村商户竟有三种不同的成交价。
"让周叔进来。"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听见木屐踩过青石板的声响。
周掌柜的靛青直裰沾着星点灶灰,进门就把茶盏重重一放:"大娘子可算看出门道了?
上回商队能成,是仗着义社的名头和百姓帮衬,下回再跑,各村各户的车装各户的货,东家要绕近道,西家偏要等日头,北地牙行见咱们心不齐,压价能压到骨头里!"
他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货单,指腹碾过上面的墨痕:"就说王屠户家的腌肉,上回装在车后厢,到了驿站被雨泡了半车;李婶子的绣帕塞在米袋底下,等卸货时线头都抽了——分散运货,损耗能吃穷咱们!"
苏禾把账本推过去,指尖点在"茶油"那一栏:"我查了各村的记账,张家庄的茶油卖三百文一石,刘家村能卖到三百二十。
不是北地客商厚此薄彼,是咱们自己人先乱了价。"她望着窗外晒场上来回搬粮的佃户,张二牛正帮着王婶抬米袋,粗布汗巾搭在肩头,"再这么下去,商路是条金链子,咱们攥不紧,倒要被别人抢了去。"
周掌柜的眉头总算松了些:"大娘子有章程?"
"立商队。"苏禾抽出张新裁的桑皮纸,笔锋在纸上划出利落的折痕,"统一调度车马,共享赵大山家的仓房,联合跟北地客商议价。
货还是各家的货,只是由商队统管运输、仓储、定价——我拟了个《苏记商队章程》,货权归原主,商队收两成佣金,季度分红。"
周掌柜的眼睛亮了:"好个货权分离!
小商户最怕被吞了产业,这么着他们还是自己的东家,商队只当跑腿的。"他忽然又压低声音,"可赵文远那老狐狸......"
"先把咱们的篱笆扎牢。"苏禾把章程往袖里一收,"明日晌午,敲铜锣召集五村商户到议事厅。"
第二日未时三刻,田庄议事厅的长条木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张二牛守在门口,见刘家村的李铁匠缩着脖子往里溜,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角:"大娘子说了,坐中间的主位,别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李铁匠挠了挠后脑勺,搬着条凳往中间挪,带得旁边的王屠户也跟着蹭了半尺。
苏禾站在堂前,身后挂着一幅安丰乡地图,用朱砂笔标着各村到北地的商路。
她扫了眼台下——赵大山摸弄着腰间的钥匙串,周掌柜捏着章程翻得哗哗响,几个小商户的手在桌下绞成麻花。
"各位叔伯兄弟。"她声音不大,却像根细针戳破了满室嗡嗡的私语,"上回商队能成,靠的是义社的义字,可商路要走长远,得讲个'利'字。"她展开章程,"苏记商队不占各位一亩田、一匹布,只做三件事:车马统管省脚力,仓房共享减损耗,议价联合抬身价。
赚了钱,两成归商队当辛苦费,八成按货量分给各家——这是季度分红的账本子,各位瞧仔细了。"
堂下炸开一片抽气声。
王屠户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按我上回的腌肉量,能分十贯?"李铁匠凑过去看,粗手指点着数字:"我那二十张犁铧,要是统一定价......"
"我有话说!"西头的陈货郎突然站起来,脸上的麻子跟着抖,"前年跟赵府商队跑货,说是统管,结果货被赵三公子扣了半车,说是损耗!
咱们凭啥信你苏大娘子?"
苏禾没接话,冲林砚抬了抬下巴。
林砚从袖中取出一叠契纸,纸角还带着墨香:"这是《货权确认书》,各位的货物入商队前,先由里正、保正、商队三方验量,签了这契,货权就锁在各位名下。
要是出了损耗,商队按市价赔——"他顿了顿,"赔的钱从商队的两成里出。"
陈货郎的嘴张成个O型,旁边的周掌柜拍了拍他的背:"大娘子的账算得精,上回义社换盐,损耗多少、赚头多少,笔笔都在明处。
我周某人在安丰乡做了二十年粮商,还没见过这么透亮的章程。"
赵大山突然把钥匙串往桌上一扔:"我家的仓房空着也是空着,入商队!
要是敢私吞我家的货......"他拍了拍腰间的铁尺,"我这老骨头还能跟人理论理论。"
小商户们的眼神慢慢活泛起来。
李铁匠第一个摸出压箱底的印泥,红通通的指印按在章程上时,手还在抖:"我信大娘子。"王屠户跟着挤过来,油乎乎的手指在契纸上摁了个圆印:"算我一个!"
日头偏西时,章程上已经按了十七个红指印。
苏禾望着满桌的契纸,指尖轻轻抚过最上面那张——陈货郎的名字歪歪扭扭,像是拿尺子比着写的。
"大娘子,商队的旗子做好了!"小荞举着块蓝底白字的布跑进来,"张二牛说要挂在最前头的马车上!"
布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晒场上,张二牛正踮着脚往马车上系旗子。"苏记商队"四个大字被夕阳染得金红,映得他古铜色的脸发亮。
几个孩童追着旗子跑,笑声撞在青砖墙上,又弹进正在装货的茶油桶里。
三日后卯时,晨雾还没散透,商队的马蹄声已经敲醒了安丰乡。
张二牛攥着缰绳,腰里别着苏禾给的铜哨——遇到关卡吹长音,遇着劫道吹短音。
马车上的茶油桶码得整整齐齐,绣品包袱用桐油布裹了三层,红糖缸的封泥还带着湿气。
"大娘子,您瞧!"小荞指着人群,王婶带着几个妇人往马车上塞煮鸡蛋,"说是给车夫们路上垫肚子的。"
苏禾站在田庄篱笆前,看商队转过村口的老槐树。
林砚走到她身边,手里捏着张字条:"赵文远今日去了县城,跟几个粮行老板在醉仙楼吃酒。"
"醉仙楼的酒再香,也得看米缸里有没有米。"苏禾望着商队消失的方向,嘴角微扬。
风卷着新翻的泥土香扑过来,她忽然听见张二牛的吆喝声从远处飘来,混着铜哨的清响,像是根细细的线,一头系着安丰乡的炊烟,一头系着北地的晨雾。
可她没注意到,村东头的粮行门口,王掌柜正盯着商队的背影,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比往日快了三倍。
米缸里的陈米泛着暗黄,他摸出怀里的信——赵府的帖子,墨迹还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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