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暗潮再临——假佃破局计
作者:酒醉七分
晒谷场的契约墨迹未干,苏禾的眉头已先皱了起来。
首批五十户佃户领了稻种离开时,她特意绕着田埂走了两圈。
张二牛新制的犁头靠在草垛边,有个戴斗笠的汉子正蹲在旁边拨弄木柄,手指在犁刃上划拉半天,竟把犁辕和犁箭的位置弄反了。
"大哥是河北来的?"苏禾站在田埂上,声音温和。
汉子猛地抬头,斗笠滑落半寸,露出青黄的脸:"回...回苏娘子,小的在河北种了十年地,犁耙使惯了。"
苏禾蹲下身,指尖叩了叩被他歪扭的犁辕:"河北多沙土地,犁箭要比江淮短三寸,犁镜也更圆些。
您这手把式,倒像在南边菜地里耪过葱。"
汉子喉结动了动,额角渗出细汗。
苏禾直起腰时,余光瞥见不远处另外两个佃户正背对着她,一个在搓稻种时把芽尖都搓秃了,另一个扶着水车竟分不清脚踏和转轴的方向。
"砚哥。"她转身时撞进林砚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凉,"这些人连犁头都不会使,却说在河北种过十年田。"
林砚正翻着新收的佃户名录,笔锋在"刘大狗""马三"几个名字上顿住:"赵文远的人。"他抬眼时,墨色瞳仁里浮着冷光,"他前日让人往镇上传话,说苏家的稻种是陈米泡的,发不出芽。"
晚风掀起苏禾的裙角,她望着田庄新立的木牌——"苏记百亩田庄",朱漆未干,在暮色里泛着红:"引蛇出洞?"
林砚将名录推到她面前,墨迹未干的名字像排待宰的棋子:"李石头的护卫队这两日在粮仓四周布了暗桩,张二牛说后半夜露水重,粮仓的草苫子最易引火。"
苏禾摸了摸袖中那块赵府碎瓷,瓷片边缘硌得手背发疼。
她召来李石头时,护卫队长正蹲在墙根磨短刀,刀身映着他紧绷的下颌:"娘子放心,二十个弟兄都换了粗布衫,混在佃户里。"
"还有周小七。"林砚突然开口,"他昨日说想跟着学记账,不如让他去搭话。"
周小七是半月前从赵文远庄子逃来的,瘦得像根麻秆,此刻正蹲在柴房外劈柴,听见自己的名字,斧头"哐当"砸在脚边。
苏禾走过去时,他猛地跪下来,额头几乎贴到泥地:"苏娘子救我一命,小七这条命就是您的。"
"去和那几个河北来的套近乎。"苏禾蹲下身,指尖点了点他腰间的布囊——里面装着他老娘的药渣,"就说你也恨赵文远,当年他抢了你家三亩地。"
周小七的喉结动了动,布囊在膝盖上蹭得沙沙响:"小的...小的能行。"
月亮爬到东墙时,李石头的暗号传来——三声蟋蟀叫。
苏禾站在粮仓后的草垛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林砚的手按在她肩头上,带着墨汁的凉意:"他们来了。"
三个黑影猫着腰摸到粮仓边,最前面的"刘大狗"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浸了松油的棉絮。
另一个举着火折子,手却抖得厉害,火星子掉在草苫子上,"刺啦"一声窜起小半尺高的火苗。
"抓贼!"李石头的吼声震得草垛簌簌落灰,二十个护卫从四面八方扑出来,刀鞘砸在人身上的闷响混着惨叫声,惊得夜鸟扑棱棱乱飞。
苏禾捏着火把走进包围圈时,"刘大狗"正被两个护卫按在地上,松油的棉絮撒了一地,在火光里泛着黏腻的光。
他抬头看见苏禾,突然咧嘴笑了:"苏娘子想抓我?
赵老爷说了,你们苏家的田庄——"
"闭嘴。"苏禾蹲下来,将那块赵府碎瓷拍在他面前,"这是你怀里掉出来的,赵府膳房的缠枝纹,我前日在赵文远家宴上见过。"她又摸出周小七连夜记的口供,"周小七说,你们昨日在村头老槐树下商量,要烧了粮仓嫁祸给我,再去县里告我私藏军粮。"
"刘大狗"的笑容僵在脸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另一个被抓住的汉子突然哭嚎起来:"大...大娘子饶命!
是赵文远给了我们五贯钱,说烧了粮仓,苏家就赔不起佃户的稻种,我们就能趁机抢粮!"
天刚擦亮时,田庄前的老槐树下围满了人。
苏禾站在青石板上,手里举着松油棉絮和赵府碎瓷,晨露打湿了她的裙角:"这就是赵文远派来的'佃户',想烧我们的粮仓,断大家的活路!"
"天杀的赵扒皮!"王三婶挤到最前头,手里的擀面杖敲得青石板咚咚响,"去年他逼我家交租子,把我家下蛋的母鸡都抢了!"
"苏娘子公正!"李石头的大嗓门震得槐树叶直颤,"这样的庄子,我李石头守一辈子!"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我家还有三亩地,想入苏家的庄子!"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张二牛抱着账本跑过来,笔尖在"新增十二户"下画了道粗线,墨迹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日头升到头顶时,乡约老秦带着几个里正来提人。"刘大狗"被押走时,恶狠狠瞪着苏禾:"赵老爷不会饶了你们!"
苏禾望着他踉跄的背影,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
林砚捧着新收的名录走过来,阳光透过纸页,照得"阶梯分成"四个字暖融融的:"今日又收了十二户,田庄能扩到一百二十亩了。"
"扩是扩了。"苏禾摸了摸腰间的算盘,算珠在指腹下发出轻响,"可秋收快到了。"她抬眼望向远处金黄的稻浪,穗子在风里摇晃,像片翻涌的海,"今年的稻谷,该黄了。"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微微扬起:"该黄了。"他从袖中取出算筹,在掌心摆了个"丰"字,"我昨日核了账,今年的稻种出芽率比往年高两成,等收了新粮......"
苏禾笑着打断他:"等收了新粮,再慢慢算。"她转身走向田庄,裙角带起一阵风,把林砚掌心里的算筹吹得乱了,却又在落地前重新排成个"丰"字。
远处,赵府的朱漆大门"哐当"一声关上,门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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