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暗流涌动——夜访族老计
作者:酒醉七分
夜色像浸了水的青布,沉甸甸压在安丰乡的瓦顶上。
苏禾把粗布罩衫的领子往上拽了拽,寒气顺着后颈往里钻,倒比白日里敲碎祠堂砖墙时更清醒几分。
"阿姐,要我跟去么?"临出门时苏稷举着油灯,灯芯结的灯花被风一吹,啪嗒落进灯油里。
苏荞抱着她的胳膊,发顶还沾着白天搬砖时蹭的草屑。
"不用。"她蹲下来,替妹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额发,"你俩守好门,灶上温着姜茶,等我回来。"
林砚已等在院门口,青布衫外罩了件褪色的灰麻斗篷,见她出来,无声递过个用旧帕子包着的物什。
帕子一解开,是块烤得焦香的红薯,还带着灶膛里的余温。
"垫垫肚子。"他声音轻得像落在瓦上的雪,"方才看你白日里只喝了半碗粥。"
苏禾咬了一口,甜香混着暖意滚进胃里。
她望着远处苏仲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笼,喉咙突然发紧——白日里族老们在祠堂拍板时,苏仲的枣木拐敲得最响,可散会时他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比郑少衡的冷笑更让她心慌。
"去晚了,怕是要被人先一步。"她把剩下的半块红薯塞回林砚手里,"走。"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村东头走。
秋夜的虫鸣早歇了,只有风吹过晒谷场的稻草堆,发出沙沙的响。
转过土地庙的影壁时,林砚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
前面的巷子里有个人影,猫着腰往苏仲家方向挪。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那人后颈的肉瘤——是吴大贵。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白日里在祠堂,这混球缩在人群最后当鹌鹑,此刻倒积极得很。
她能想象郑少衡在他耳边灌的迷汤:"苏禾那小娘皮懂什么?
你去苏仲家说说,族学占了祖地,来年收成不好,看他还护着她不?"
"跑!"她低喝一声,拉着林砚往巷子另一头抄近道。
泥土地被白日的太阳晒得发硬,踩上去硌得脚底生疼。
苏禾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比当年发大水时抱着苏荞跑上河堤还急。
苏仲家的黑漆门环刚扣响第二下,门就"吱呀"开了条缝。
老叔公的半张脸藏在门后,银白的胡须被穿堂风掀起几缕:"是禾丫头?"
"老叔公,我来讨杯茶喝。"苏禾挤进门去,林砚跟在后面反手带上门。
院角的石榴树落了叶,枝丫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苏仲把两人让进堂屋。
八仙桌上摆着半盏残茶,茶梗浮在水面,像根枯了的草。
他摸出火折子点上油灯,暖黄的光映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白日里刚动了土,夜里又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禾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张墨迹未干的纸。"我算过了,族学不是赔钱的买卖。"她把纸推到苏仲跟前,"老叔公您看,前三年要请先生、修屋子,每年得花二十贯。
可等招了三十个学生,每个学生家出五斗米当束脩,一年就是十五石米,折成钱是十五贯。"
苏仲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凑近了看:"还有这个'学田'?"
"学堂后头那五亩地,分给学生家种,收成三七分。"苏禾指尖点着纸上的字,"学生读满三年,那户人家能多收两石粮。
您说,哪家不巴望着孩子识字?
到时候来求入学的多了,咱们选最勤快的,田租还能往上涨。"
"还有县学的补贴。"一直没说话的林砚突然开口,"庆历三年,朝廷正推州县立学。
安丰乡要是有了族学,县里的学田银能拨二十贯,说不定还能挂个'义学'的牌子,往后纳粮都能减两成。"
苏仲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榫卯。
那桌沿被他摸了几十年,早磨得发亮。
他突然抬头:"郑家那小子白日里没说话,夜里怕是要使人来......"
"所以我来了。"苏禾盯着老叔公浑浊的眼睛,"您当年送苏二郎去县学,卖了半亩地凑束脩。
如今您孙子小栓子才七岁,要是族学开了,他不用离乡就能读书。
老叔公,您是想让他像您一样,被账房的算盘珠子压弯了腰,还是想让他拿笔杆子?"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爆响。
苏仲突然伸手抓起测算表,凑到灯前又看了一遍。
他的喉结动了动:"你这丫头,把里里外外都算透了。"
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砚起身走到窗边,掀起半幅布帘。
月光下,吴大贵正踮着脚往窗台上爬,听见动静,脚一滑摔进了石榴树的枯枝里,"哎呦"一声,连滚带爬跑了。
苏仲"哼"了一声,枣木拐重重敲在地上:"明日族里要是有人嚼舌根,我这把老骨头替你挡着。"
出了苏仲家,夜风卷着寒意往领口钻。
林砚把斗篷往苏禾那边拢了拢:"成了?"
"成了。"她望着远处郑家大宅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可郑少衡不会就这么罢手的。"
两人走到晒谷场时,有夜鸟扑棱棱从草堆里飞起。
苏禾踩着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白日里破土时,墙根草窠里那声雏鸟的叫唤。
她摸了摸怀里的测算表,纸角被体温焐得发软——这张纸能镇住苏仲,却镇不住郑少衡心里的火。
"阿姐!"
远远传来苏荞的叫声。
苏稷举着油灯站在院门口,灯光在夜雾里晕成一团暖黄。
苏禾加快脚步,却听见林砚在身后低低地说:"明日怕是有麻烦。"
她回头看他,月光把他的轮廓镀得发白。"我知道。"她笑了笑,"但麻烦来了,总得接着。"
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青石板路,沙沙的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苏禾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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