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湿热瘟起——草药救急
作者:酒醉七分
雨脚收住时,天还阴着。
苏禾蹲在檐下拧干被雨打湿的裤脚,泥点子顺着竹篾席子往下淌。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四娘的哭嚎先撞进耳朵:"大娘子!
大娘子!"
她抬头就见赵四娘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怀里的小孙儿烧得满脸通红,额角的汗把蓝布襁褓浸出个深色的圆斑。
孩子的咳嗽声像破风箱拉过锈铁,每咳一下都要抽搐着弓起背,嘴唇上全是燎起的白泡。
"昨儿还在晒谷场追蝴蝶呢..."赵四娘膝盖一软跪在泥里,襁褓往下滑了滑,露出孩子攥得死紧的小拳头,"后半夜突然烧得烫人,我给灌了凉水都不管用,这可咋整啊!"
苏禾喉头发紧。
她想起昨夜暴雨里那声闷哑的咳嗽——张婶家小儿子,还有今早路过王二柱家时,窗缝里漏出的断续咳声。
泥腥气混着孩子身上的热汗味涌进鼻腔,她突然想起祖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话:"湿热天里的热症最是磨人,若见一家有咳,三日内必传满村。"
"阿荞!"她霍地站起来,袖管带翻了檐下的陶盆,"去西屋把祖父那本《千金方》抱来,还有去年晒的陈皮!"转身又对林砚道,"你去灶房烧两大锅热水,要最滚开的。"
林砚应声就走,青布衫下摆沾着泥点,经过赵四娘身边时顿了顿,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脉跳得急,舌苔该是黄厚的。"
"您连这个都懂?"赵四娘抽抽搭搭地抬头。
"略看过几本医书。"林砚没多解释,脚步却更快了。
苏荞抱着书跑出来时,书皮上还沾着炕头的麦秸。
苏禾翻到"温疫"那章,泛黄的纸页上有祖父用朱笔圈的批注:"苍术去湿,黄连清热,甘草调和诸药,此三味为基。"她指尖在字上划过,想起小时候跟着祖父上山采药,他总说:"咱没银子请郎中,就靠这山上的草片子救命。"
"阿荞,带春杏她们去后山大石坡。"苏禾抽出张草纸唰唰写药名,"苍术要挖根须多的,黄连取中间黄芯,甘草捡拇指粗的。
记着,别碰叶子发红的,那是毒草。"
"知道了!"苏荞把药单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喊院外的小丫头,"春杏!
把竹篓都背上,咱们得赶在日头毒起来前采够量!"
院外传来几个丫头应和的声音,竹篓碰撞的脆响混着脚步声渐远。
苏禾这才转向赵四娘:"您先把娃子抱到堂屋,我去煎第一服退热的。"
"可...可陈郎中说..."赵四娘抹了把泪,"昨儿我去镇上抓药,他说这是时气病,得用犀角、麝香,要五钱银子一副..."
"五钱银子够您孙子吃半年芋头了。"苏禾扯过条干净的粗布浸在热水里,给孩子擦脖子,"您信我,祖父当年用这几味草治过三十里铺的热症。"
林砚抱着药罐进来时,罐里的水正咕嘟冒泡。
苏禾把切好的苍术、黄连投进去,药香混着热气腾起来,熏得人鼻尖发酸。
她盯着翻滚的药汁,想起今早去晒谷场时,张婶家的小子还蹲在芋垄边玩泥,现在怕是也烧起来了。
"得让更多人喝上这药。"她低声道,"可镇上药铺的黄连、甘草存货怕是不够,陈郎中那老东西..."
"我去。"林砚把药碗递给赵四娘,"你守着孩子,我带两筐芋干去换。"
"不行。"苏禾按住他的手腕,"陈郎中最会看人下菜,你穿得太素净,他要坐地起价。"她扯下围裙擦手,粗布裙上还沾着芋苗的绿汁,"我去,就说新收的芋干能换药材,农妇讨生活,他总不好意思太狠。"
镇上药铺的门帘刚挑起,陈郎中的算盘声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他扒着柜台往外瞧,见是苏禾,眼皮都没抬:"苏大娘子这是来抓安胎药?
还是..."
"换药材。"苏禾把肩上的竹筐往柜台上一放,芋干的焦香混着药铺的苦腥气散开,"苍术五斤,黄连三斤,甘草十斤。
这些芋干,够不够?"
陈郎中扒拉了两下芋干,指甲盖敲了敲筐沿:"芋干能值几个钱?
我这药材可都是从汴京运来的——"
"陈叔。"里间突然传来个年轻声音。
药铺学徒小李探出头,手上还沾着碾药的朱砂粉,"前儿赵掌柜说芋干在邻县能换盐,您忘了?"他冲苏禾使了个眼色,"再说这几味药咱们后仓还有,放着也是放着。"
陈郎中的三角眼眯起来。
他扫了眼小李,又看看苏禾筐里小山似的芋干,终于哼了声:"算你走运。"他指了指里间,"苍术在东墙第三格,黄连在...小李,去帮苏大娘子搬。"
小李应了声,转身时悄悄把一张纸条塞给苏禾。
她低头一瞧,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陈郎中把麝香、犀角藏在柜台下,专门骗急病的。"
苏禾捏紧纸条,冲小李点点头。
等药材装了满满两筐,她挑起担子往回走时,听见陈郎中在身后骂:"一个农妇也敢摆弄药材,出了事看她怎么收场!"
暮色漫进院子时,第一锅祛湿解毒汤熬好了。
陶瓮里浮着深褐色的药渣,热气裹着苦香飘得满村都是。
赵四娘捧着药碗,手直打颤:"大娘子,我家娃子..."
"分三次喝,温着。"苏禾舀了小半碗吹凉,喂进孩子嘴里。
孩子呛了两下,却没吐,反倒是咳得轻了些。
次日天刚亮,赵四娘就撞开院门。
她脸上还挂着泪,却是笑出来的:"大娘子!
娃子退烧了!
身上也不烫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日头刚上树杈,院外就挤满了人。
张婶抱着蔫头耷脑的小儿子,王二柱扶着咳得直不起腰的老娘,连西头最倔的刘老汉都杵着拐杖来了:"大娘子,给我也来一副!"
苏禾站在台阶上,看林砚把分好的草药包一个个递出去。
每个纸包上都用炭笔写着:"每日两次,温水送服"。
晨露打湿了她的鞋尖,可心里却像揣了团火——这些纸包不是草,是希望。
"她一个农妇也敢治人?!"
炸雷似的吼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陈郎中挤开人群冲进来,脸上的肥肉抖得直颤:"出了人命谁担着?
你们当看病是种芋头呢?"
"陈叔。"苏禾迎上去,声音不高却清亮,"赵四娘的孙子喝了药好了,张婶家小子喝了也不咳了。
您要是觉得我治得不好,明儿请您来给大家号脉?"
陈郎中的脸涨得通红,刚要发作,就听院外传来一声尖叫:"快来人啊!
狗剩子吃了野果子,昏过去了!"
苏禾心里一紧。
她望着人群外跑过来的妇人,怀里的孩子脸色发青,嘴角还沾着紫黑色的汁液——那不是普通的野果。
"把药箱拿来!"她转身对林砚喊,"阿荞,去后山采解草毒的紫花地丁!"
雨过天晴的阳光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这热症刚压下苗头,新的麻烦又撞上门来。
可她望着院里攥着草药包的村民,望着林砚递过来的药箱,突然笑了。
日子不就是这样?
总得踩着麻烦,才能往前。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