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夜审真相——黑影潜踪
作者:酒醉七分
二更梆子刚敲过,苏禾把最后一块炭饼塞进竹篓底层时,指节被竹篾扎出了血珠。
梁氏蹲在灶前扇火,火星子映得她眼角细纹发亮:"小娘子,这炭灰抹脸可得匀着些,张宅护院的眼睛比鹰还尖。"
苏禾取了块破布按在指头上,血腥味混着灶膛里的焦糊味涌进鼻尖。
她想起白日里在县库翻税册时,张德昌那方"张记"朱印在田契上叠了三层——三亩变三十亩,三十亩变三百亩,墨迹里浸着的哪里是墨,分明是苏家那三亩薄田被抢走时,她跪在公堂外磕破额头的血。
"阿姐。"里屋传来阿稷迷糊的梦呓,小荞翻了个身,布老虎"咚"地掉在地上。
苏禾弯腰捡起布老虎,老虎耳朵上的补丁是她用旧围裙裁的,针脚歪歪扭扭。
前儿阿稷说看见张宅的小少爷抱着金丝绒的大老虎,她摸了摸阿稷的头:"等阿姐拿到证据,给你买十只布老虎。"
梁氏递来个陶碗,碗底沉着黑黢黢的炭灰:"抹吧,抹完咱们就走。"她的手背上还留着前日替苏禾送米时,被张德昌家护院抽的鞭痕,像条暗红色的蜈蚣。
苏禾把炭灰往脸上抹,凉丝丝的触感让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
竹篓里除了炭饼,还藏着林砚画的张宅地形图——东厢房第三块青砖下是空的,可小六娘说今夜东厢房有异动,真正的秘密怕不在砖下,在书房夹墙里。
后巷的狗突然叫了两声。
梁氏扛起竹篓,竹篓磕在门框上发出闷响,惊得苏禾心跳漏了一拍。
她摸了摸腰间,铜钥匙还在;又摸了摸胸口,贴身藏着的是林砚给的半块玉珏——若遇危险,捏碎玉珏,他会带着陈先生的荐书冲进来。
张宅后墙的酸枣树叶子沙沙响。
小六娘的影子从墙根冒出来时,苏禾差点没认出来——往日总系着青布裙的小婢女,此刻裹着件油迹斑斑的厨娘袍,发髻松散得能漏出半把稻草。
她冲苏禾比了个三指的手势:前院有三个巡更,每隔一刻钟绕后巷一圈。
"跟我来。"小六娘的声音像被水浸过的棉絮,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领着两人绕过堆着烂菜的泔水桶,绕过拴着恶犬的石墩,拐过两道月洞门时,苏禾的鞋底沾了层黏糊糊的东西,不知是菜汤还是血。
书房的门虚掩着条缝,门缝里漏出的光把小六娘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林砚说张德昌的书房地板第三块是活的,可小六娘说夹墙在书橱后面。
她突然想起白日里张德昌在祠堂说的话:"苏大娘子倒是会钻空子,可这世道,空子钻得太狠,是要折手的。"
"在这儿。"小六娘推了推最里侧的《论语》,书橱"咔"地响了一声,露出半人高的夹墙。
苏禾摸出火折子,微弱的光映出夹墙里码着的木箱——箱盖上的"张"字朱印还没干,箱缝里露出半截纸角,泛着靛青的光,是郑家常用的贡纸。
梁氏的手在发抖,她掀开箱盖时,箱底的铜锁磕在木头上,声音像块石头砸进深潭。
苏禾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第一本账册的封皮上写着"庆历三年春,田契置换",第二本是"郑家米行往来银钱",第三本最薄,封皮上只有个"密"字,墨迹里掺着金粉。
"走!"小六娘突然拽她的衣袖,后廊传来巡更梆子的"笃"声。
苏禾把最薄的密信塞进衣襟,又抓了两本账册,可竹篓太小,只能塞下一本。
梁氏咬着牙把炭饼全倒在地上,炭灰腾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什么人?"巡更的灯笼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像团跳动的火球。
苏禾看见梁氏抄起炭篓砸向窗棂,碎玻璃扎进她手背,血珠溅在账册上,开出朵小红花。
她想起阿稷膝盖上的疤,想起小荞把糖蒸酥酪往她嘴里塞时的甜,突然抓起桌上的油灯往地上一摔。
火"轰"地烧起来,烛油溅在账册上,腾起股焦糊味。
巡更的喊叫声混着狗吠涌进来,苏禾拉着梁氏往夹墙里钻,小六娘在后面推了她一把:"从狗洞出去!
我引开他们!"她的裙角沾了火,可她跑得比风还快,像只扑火的飞蛾。
后巷的狗洞窄得硌得肋骨生疼,苏禾爬出去时,腰间的铜钥匙划开了道口子。
梁氏跟在后面喘粗气:"小娘子,那密信还在不?"苏禾摸了摸胸口,密信还在,贴着皮肤发烫,像块烧红的铁。
林砚的影子从槐树后闪出来时,苏禾差点哭出声。
他的青衫上沾了草屑,腰间的玉坠不见了——定是拿去打点门房了。"给陈先生。"苏禾把账册塞进他怀里,"密信藏我这儿,安全。"
林砚的手指擦过她脸上的炭灰,带着体温:"你脸上有伤。"苏禾这才觉出疼,许是被碎玻璃划的。
她笑了笑:"明日县衙听证会,张德昌该急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苏禾站在院门口看两个孩子睡觉。
阿稷把布老虎搂在怀里,小荞的嘴角沾着糖渍。
她摸了摸胸口的密信,信上的金粉在晨光里闪着微光——那是张德昌和郑老爷的笔迹,写着"春禾村田亩,尽入我囊"。
祠堂方向传来敲锣声,是里正喊人去县衙。
苏禾理了理被炭灰弄脏的衣袖,突然听见院外有人喊:"苏大娘子,张老爷带着人去县衙了,说要告你夜闯民宅!"
她望着东边渐亮的天,嘴角勾出个笑。
黑夜虽深,却掩不住真相的锋芒……而明日的阳光,将照亮谁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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