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义利之争起风波

作者:酒醉七分
  竹棚里的桐油灯芯“噼啪”爆了个花,苏禾的算筹在桌面上敲出细碎的响。

  第二周的晨课刚过半,周明远突然“嚯”地站起来,青布衫角扫得砚台直晃:“苏大娘子,我有个主意!”

  这富户家的小子平时总闷头画图纸,此刻耳尖通红,手里攥着半片脱粒架的竹片,指节都泛了白:“前日我爹说,邻村老李家打稻子累得腰都直不起。咱们这新式脱粒架能省三成力,要是卖出去——”他喉结动了动,声音突然低下去,“赚的银钱能给学堂添木料,给铁砧打新锤头。”

  竹棚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风穿帘隙的哨响。

  李二牛“咚”地拍了下桌案,粗布袖口沾着的稻壳簌簌往下掉:“周小爷倒是会算账!咱们当初凑在一块儿,图的是你家有木料我家有手艺,互相帮衬着把日子过好。现在要卖工具?跟那些囤粮抬价的老财有啥两样?”

  几个贫家子弟跟着起哄。

  张二婶的狗蛋把手里的筛子往地上一扔,筛眼儿里漏出的碎米在泥地上滚成串:“我娘借张犁都得给陈乡绅磕三个头!咱们要是学他那样——”他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那我宁肯不交今日的凿子积分。”

  苏禾的算筹“当啷”掉在桌上。

  她望着狗蛋泛红的眼尾,想起上月这孩子蹲在灶前,把半块冷红薯掰成三瓣,说要带回去给妹妹尝个甜。

  再看周明远,这小子昨日还帮着挑水浇了半亩试验田,鬓角的汗把额发黏成绺,此刻正攥着竹片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苏娘子。”林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教案边角被他捏出道折痕,“前日刘先生说,陈乡绅的侄子前日来问过学堂进度。方才那话——”他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总捧着《天工开物》残卷的外县学员,那人正低头拨弄算筹,指尖却在桌下有节奏地敲着,“像有人递了话头。”

  苏禾的后颈泛起凉意。

  她想起三日前在河边,王铁匠悄悄说“有生面孔总在挖渠工地转悠”,想起林砚整理的赋税账册里,陈乡绅名下突然多了二十亩“无主荒田”。

  她摸了摸腕上的算筹袋,母亲临终前塞进来的那根老竹筹还在,边角被磨得发亮。

  “都静一静!”她拍了拍桌沿,声音不大,却像块扔进深潭的石头,震得满棚子的争执声都散了。

  苏禾望着台下亮晶晶的眼睛——有周明远的急切,有李二牛的愤懑,有狗蛋的委屈,还有角落里那人假装翻书时,睫毛下闪过的算计。

  “明日未时,竹棚里开‘义利论辩大会’。”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张纸,“正方说‘技以谋生’,反方说‘器以济世’。刘先生当评判,王铁匠爷俩坐中间当技术顾问。”

  王铁匠正蹲在墙角修犁头,闻言抬起满是铁屑的手,憨笑时露出缺了颗的门牙:“成!我就说这脱粒架,到底咋做能让穷家小户也使上。”他儿子小铁正和苏稷凑在一块儿看改良耙的图纸,闻言冲苏禾比了个拇指,算筹在两人指间跳成好看的弧线。

  第二日未时,竹棚里挤得连门槛都坐满了人。

  刘秀才扶了扶泛青的眼镜,咳嗽两声:“论辩开始。正方先请。”

  周明远蹭地站起来,手里的图纸被攥得发皱:“我奶病了要抓药,我爹卖了半车木料才凑够钱。要是脱粒架能换银钱,学堂就能置个药箱——”他突然哽住,“就能让狗蛋他娘不用再跪着借犁!”

  李二牛“腾”地站起,粗布褂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中衣:“我娘借犁时,陈乡绅说‘使坏了赔十张’!咱们要是卖脱粒架,是不是也得说‘使坏了赔十架’?”他眼眶通红,“咱们的手是凿工具的,不是攥算盘剥削人的!”

  角落里的外县学员突然开口:“可没有银钱,拿什么买铁?拿什么请先生?总不能让苏大娘子拿三亩薄田贴补一辈子吧?”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见林砚在人群后微微摇头——这问题绕得妙,把“义”和“利”逼成了非此即彼的死局。

  她摸出算筹,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都坐下。”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心静的力道。

  等众人坐定,她举起那半片脱粒架的竹片:“这东西,是周明远画的图,李二牛凿的槽,小铁淬的钉,咱们二十双手凑出来的。”竹片在她指间转了个圈,“要卖可以,但得立规矩:谁家想仿,来学堂登个记,交三成银钱当公账。要是偷偷仿——”她目光扫过那个外县学员,“就交五成‘技术钱’,专门给穷家小户贴补工具。”

  满棚子霎时静得能听见风掀竹帘的响。

  王铁匠挠了挠头:“这法子中!我前儿给陈乡绅打农具,他要压我三成工钱。要是咱们的公账能给穷小子补钱——”他咧嘴笑了,“那我乐意多打两把锤。”

  刘秀才推了推眼镜,眼底泛着光:“苏娘子这法子,把义立成根,让利当叶。根稳了,叶才能发。”他举起惊堂木,“举手表决!同意的——”

  “我同意!”周明远第一个举手。

  “我也同意!”李二牛抹了把脸,手举得老高,“要是公账能给我娘买药,我、我明儿就去陈乡绅地里量田,算他多占的税!”

  竹棚里的手像雨后的春笋,刷刷地冒了一片。

  那个外县学员缩在角落里,手指绞着衣角,最终也蔫蔫地举起半只手。

  散场时,刘秀才把《天工开物》残卷往苏禾怀里一塞:“此非小议,乃大义之行也。”林砚走在最后,帮她收着散落在地的算筹,低声道:“陈乡绅的人昨日去了县城,怕是要寻更狠的招。”

  苏禾望着竹棚外渐沉的夕阳,水轮的哗哗声里,传来小铁和苏稷的笑闹:“明日去河边试新耙!”她摸了摸腕上的算筹袋,母亲的竹筹还在,暖得人心慌。

  夜风掀起她的裙角,远处传来王铁匠的吆喝:“明儿起早打脱粒架!公账的钱先给狗蛋他娘抓药!”

  苏禾望着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竹棚,突然想起林砚常说的“实务没有死规矩”。

  可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要让这些带着温度的工具,永远不变成另一种“陈乡绅的犁”。

  她低头整理算筹,有根竹筹上突然多了道刻痕,是苏稷的字迹:“义利两不亏”。

  晚风卷着新稻香吹进来,把竹棚里的教案吹得哗哗响。

  最后一页上,林砚刚写的“技术税则”被吹起一角,露出下面未写完的字:“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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