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巧制脱粒惊四邻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还未散尽时,苏禾已蹲在晒谷场边的青石板上,用草绳捆扎最后一摞木凳。

  她指尖被草绳勒出红印,却仍在数着数目——三十八张,刚好够十村代表坐。

  林砚抱来一摞粗陶碗,碗底沾着灶房的锅灰:“王铁匠说铁架昨夜在铁坊过了油,今早他和小铁抬过来了。”

  “先放场边那棵老槐树下。”苏禾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扫过场中用石灰画的两个方框,“旧脱粒架放东边,新的放西边,中间隔两丈。等会演示时,两边同时开工。”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半块碎银递给林砚,“去村头茶棚提两桶新茶,刘秀才爱喝茉莉的,单独留一碗。”

  林砚接过银块时,指腹触到她掌心的薄茧。

  这双手昨日还在搓洗弟妹的粗布衫,今日却在摆弄草绳木凳,像在织一张网——网住十里八乡的目光。

  他望着她蹲在地上调整木凳间距的背影,忽然想起前日夜里,她就着油灯翻《天工开物》残卷的模样。

  纸页被她翻得发毛,边角还沾着饭粒,可她指尖划过“杠杆之妙,省力十倍”那行字时,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

  “苏大娘子!”张里正的孙子举着面铜锣从村道跑来,铜锣撞在他腰间的竹篓上,叮当作响,“李夫子带着刘秀才来了!”

  苏禾起身拍了拍裤脚的草屑,远远便看见李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刘秀才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定是装着笔墨纸砚。

  李夫子的目光扫过晒谷场,落在东边那台旧脱粒架上时顿了顿,又转向西边用粗布盖着的新家伙什,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劳烦夫子坐主位。”苏禾引着两人到青棚下,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棚内临时搭的木案,案上摆着算盘、量米斗和计时用的铜漏。

  林砚端着茶碗过来时,李夫子盯着他腰间的算筹袋,突然开口:“林公子这算筹,倒比我那几个学生的规整。”

  “夫子过奖。”林砚垂眸斟茶,茶水在碗里漾出细波,“今日主要是让大家伙看个实在——这脱粒架到底省不省力,多打多少粮,算盘算得清。”

  日头爬过老槐树梢时,晒谷场渐渐热闹起来。

  王铁匠扛着新式脱粒架大步走来,铁架在他肩头压出深痕,王小铁跟在后面抱着工具箱,苏稷小跑着捧来两捆新割的稻穗。

  十村代表陆陆续续到了:张家庄的张二叔捋着山羊胡摸旧脱粒架的木梁,李家屯的李婶踮脚看青棚下的铜漏,连最北边山坳里的周老汉都拄着拐杖来了,裤脚还沾着晨露。

  “都静一静!”苏禾站到青棚前,声音清亮得像敲铜锣。

  她扫过场中百来号人,看见王乡绅家的长工缩在角落,喉结动了动——该来的终究来了。

  “今日请各位来,就为看个明白:这脱粒架是‘匠作小技’,还是能填肚皮的本事。”她冲苏稷点头,“先试旧的。”

  苏稷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帮工踩上旧脱粒架的踏板。

  木轴吱呀作响,稻穗在竹筛上摩擦,碎米壳子扑簌簌往下掉。

  张二叔扯着嗓子喊:“得使多大力气?”踩踏板的帮工额头青筋直跳:“使足了劲!这一架得三人轮换,半炷香打半担稻!”

  晒谷场响起一片叹息。

  李婶拍着大腿:“可不嘛,我家那口子去年秋收后,腿肚子肿了半月!”周老汉咳嗽两声:“这架子使力的地儿不对,腰杆子得弯成虾,老了准落病根。”

  苏禾望着人群里交头接耳的身影,攥着袖口的手松了松——这正是她要的反应。

  她冲王铁匠使了个眼色,王铁匠大步上前,“哗啦”掀开盖在新脱粒架上的粗布。

  铁制的滑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木梁上刻着细密的齿痕,王小铁正用布巾擦拭杠杆连接处的铜轴。

  “都看好了!”王铁匠拍了拍新脱粒架的铁架,“这玩意儿使的是杠杆原理,踩踏板的力传到滑轮上,能省一半的劲。”他转头喊苏稷,“小稷,带小铁上!”

  苏稷的耳尖发红,却腰板挺得笔直。

  他和王小铁各站一边,手搭在牵引绳上。

  苏禾看见他对着木梁上的刻度线比了比,深吸一口气,轻轻一踩踏板。

  滑轮“咔嗒”转动,牵引绳拉动木槌,“咚”的一声砸在稻穗上。

  稻粒像雨一样往下落,碎壳子被木筛的细缝筛到一边,整整齐齐堆成小堆。

  “半炷香!”林砚盯着铜漏喊了一声。

  晒谷场霎时静得能听见稻粒落地的轻响。

  等漏壶里的沙粒流尽,苏稷和王小铁停了手。

  王铁匠抄起量米斗一量:“整整一担三升!比旧的多了两倍!”

  “乖乖!”张二叔凑过去摸稻堆,“这稻粒都没碎,卖粮时能多换半文钱!”李婶拽着苏禾的衣袖直晃:“大娘子,这架子能卖给我不?我出五贯钱!”周老汉杵着拐杖往新脱粒架跟前凑:“小娃娃,这杠杆咋使的?我家那孙儿能学不?”

  刘秀才突然从青棚里冲出来,手里的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站到晒谷场中央,清了清嗓子:“少年巧手出农家,木石之间见才华。不用孔孟谈仁义,稻粒满仓便是茶!”他转头冲李夫子笑,“夫子,这诗可算应景?”

  李夫子盯着新脱粒架上的刻度线,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摸了摸算筹,又看了看林砚刚算出的效率对比,突然弯腰捡起一粒稻穗:“这……这确实比《齐民要术》里记的更巧。”他抬头时,目光落在苏稷泛红的耳尖上,“苏小友,可愿来村塾给孩子们讲讲这杠杆?”

  暮色漫上晒谷场时,苏禾蹲在新脱粒架旁,看苏稷正给张二叔的孙子画杠杆示意图。

  王小铁举着油灯凑过去,火光映得图纸上的线条忽明忽暗。

  林砚端着热粥过来,粥香混着新稻的气息:“王乡绅的长工走了,估计是去报信了。”

  “报就报吧。”苏禾舀了口粥,暖意从喉咙直漫到心口,“稷儿刚才教那娃画刻度线时,我看见有三个妇人抱着娃在边上看。”她望着场边围过来的几个村民,其中一个妇人正扯着自家小子的耳朵:“还不快给苏大娘子行礼?明日起跟苏大哥学手艺!”

  苏禾摸了摸怀里的《天工开物》残卷,纸页被她捂得温热。

  夜风掀起她的蓝布衫角,她望着远处渐起的炊烟,忽然笑了——今日这晒谷场,落的不只是稻粒,还有十里八乡的希望。

  等明日天亮,怕是要有人背着铺盖卷来学手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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