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粮案牵出旧冤情
作者:酒醉七分
破庙的月光漏进墙缝时,张德昌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那张泛黄的纸片里。
纸片边缘还沾着霉斑,是帮工从县衙门房梁上偷来的——五年前安丰乡赈灾粮拨付清单。
他盯着"实发三千石"的墨迹突然笑出声,指腹重重压在"应发五千石"的数字上:"好个苏禾,你不是最会算粮?
当年这两千石的窟窿,够你蹲进大牢!"
墙缝里的碎瓷片硌着他的手背,那是十年前他替亡妻收殓时沾的血。
他把纸片往怀里塞了塞,袖角扫过墙缝深处那张没寄出去的状纸——当年他还是个老实里正,状纸上写着豪绅私吞救济粮,后来被人打断了腿,状纸便永远卡在这砖缝里。"如今倒要看看,"他摸着怀里的纸片站起来,破庙的土坯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到底是谁在吞粮。"
与此同时,苏家西屋的油灯结了灯花。
林砚的竹片在《庆历三年江淮赈灾档案》上划过,突然顿住。
他抬眼时,窗棂漏进的月光正落在苏禾发顶:"阿禾,你看。"
苏禾凑过去,泛黄的纸页上,安丰乡的上报数字刺得她瞳孔收缩——"领取赈粮五千石",可下面各县志的实际发放记录却只有三千石。
差额部分的流向栏里,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张记粮行""李记布庄""周府米仓"。
"有人贪墨救灾银。"林砚的声音很低,指节抵着桌沿,"这些名字里,张记粮行......"
"是张德昌他爹开的。"苏禾的手指捏紧了衣角。
五年前那场涝灾她记得清楚,她跟着爹去领粮,排了三天队只领回半袋糙米。
当时她蹲在粮行门口数米,听见账房先生跟张老爹说:"东家,这五千石的批文......"
"所以他现在翻旧账,是想把水搅浑。"苏禾突然笑了,眼尾的细纹里泛着冷光,"但他没想到,这旧账里沉的,是他张家的底。"
林砚看着她眼里的光,将档案往她面前推了推:"我查过,当年修建官仓的工匠里有王铁匠。
若能证明官仓根本装不下五千石......"
"三日后乡学集会。"苏禾的手指敲了敲桌角,"我要当众问,这五千石粮,到底喂了谁的肚子。"
乡学的土坯墙下挤了三十多号人。
苏禾站在破课桌前,身后的木窗透进秋阳,把她的影子投在"耕读传家"的旧匾上。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提高声音:"各位叔伯婶子,五年前涝灾,县里说拨了五千石赈灾粮,可咱们每家领了多少?"
"半袋!"前排的赵大娘拍着腿,"我家七口人,就半袋糙米,吃了半月就没了!"
"我家更惨,"王屠户搓着杀猪刀的布,"去晚了连半袋都没有,张记粮行说'发完了',转头就见粮行后院往外运粮车!"
人群嗡嗡炸开。
苏禾伸手压了压,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张德昌:"我苏家地窖存粮,是按一家五口三年用度算的,春种留种,夏涝留粮,每石粮都有账。
可官仓的五千石......"她转头看向秦小吏,"秦大哥,能把当年的领粮册拿来么?"
秦小吏应了声,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
他翻开账册时,王铁匠突然挤进来,掌心全是汗:"苏大娘子,我想起来了!
五年前修官仓,我带着工匠干了整月,那仓顶多装三千石!"他从裤腰里掏出个油布包,抖出几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工钱记录,县府拨的修仓银是按三千石的容量算的——要是装五千石,仓墙早塌了!"
人群里炸开抽气声。
张德昌的脸白得像墙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条长凳:"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看看这名单。"林砚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手里举着张纸,"五年前领粮的名单,是张里正代笔写的吧?"他指尖点着"王二牛"的名字,"王二牛去年才搬来安丰乡,五年前连这村都没进过。"又点"李阿婆","李阿婆十年前就没了,怎么来领粮?"
张德昌的喉结动了动,额角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乡约老秦拍着桌子站起来,白胡子抖得像风里的芦苇:"好你个张德昌!
当年贪墨赈灾粮,如今还想污蔑良民!"
院外突然响起马蹄声。
两个衙役掀开门帘,铁锁链"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县太爷有令,张德昌涉嫌贪墨赈灾粮,随我们回衙!"
张德昌瘫坐在地,被衙役架起来时,怀里的纸片"扑簌簌"掉了一地。
苏禾弯腰捡起一张,看见最底下的名字时,呼吸突然一滞——那是"周都头"的私印。
夜色漫进苏家院子时,苏禾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捏着那张带周都头私印的纸片。
林砚端着茶过来,见她盯着纸片发怔,轻声道:"怎么了?"
"当年的窟窿,不止张德昌。"苏禾把纸片翻过来,背面隐约有墨痕,"这私印......是县府管粮的周都头。"她抬头看向月亮,月光把树影投在她脸上,"老张头当年的状纸,或许不是告豪绅,是告他?"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墙角的破砖缝里,不知何时落了片带血的碎瓷。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