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粮市暗潮起风波
作者:酒醉七分
晒谷场上的谷粒被日头晒得噼啪作响,苏禾的算盘珠子刚拨到"三石七斗",就见小七从村口跑过来,布鞋沾着黄泥,发梢还挂着草屑。
"阿姐!"他喘得像拉风箱,"镇东的陈记粮行没开仓,李记也关着门!
往年这时候早支起大秤,喊着'新米换银钱'了!"
算盘"咔嗒"一声掉在谷堆上。
苏禾弯腰去捡,指腹擦过一粒滚到脚边的稻子,凉丝丝的——往年这时候,粮商的伙计早踩着发烫的青石板,举着木牌满村喊"百文一斗"了。
她抬头望向西边,陈记粮行的青布幌子本该在风里翻卷,此刻却蔫头耷脑地垂着,像条病蛇。
"去把林先生喊来。"她声音平稳,指甲却掐进掌心,"再去王婶家借那本《庆历元年粮价簿》。"
林砚赶到时,手里抱着半旧的竹箱,箱盖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他把纸摊在晒谷场的石桌上,墨迹深浅不一:"这是我整理的三年粮价。
您看——"指尖划过九月初五的"八十二文","前年这天压到八十二,初九涨到一百三;去年更狠,初八压到七十,十五直接窜到一百五。"
苏禾的目光顺着红线移动,后颈泛起凉意。
往年粮商总在前半月装出"收够了"的架势,逼得农户急着贱卖,等市面上粮少了,再高价囤货。
可今年都初九了,连秤杆都没支起来——
"他们在等。"林砚的指节叩在"七十文"那个数字上,"等咱们的谷堆发潮,等隔壁村的田鼠啃粮仓,等哪家娃生病要抓药......"
"等恐慌先漫过田埂。"苏禾接完这句话,喉咙发紧。
她想起上个月在河边遇见陈三爷,那老东西摸着八字胡笑:"苏大娘子的稻子金贵,怕是要砸在手里喽。"当时只当是激将,如今想来,原是早布下局。
祠堂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堂里已经坐了小半村人。
王二柱嗑着瓜子,声音瓮瓮的:"我家那三车谷,再放十日怕要长虫!"张婶拍着膝盖:"我家小子明日要去县城当学徒,等着银钱置铺盖呢!"
苏禾把林砚画的《粮价波动图》挂在神龛旁,烛火映得红线圈圈发亮:"往年这时候粮商喊'八十文',是哄咱们急着卖。
等卖得差不多了,他们再用'一百二'收,转头就能在青黄不接时卖'两百文'。"她顿了顿,扫过台下皱紧的眉头,"可今年,他们连'八十文'都不肯喊——"
"那是看不上咱们的谷!"王二柱把瓜子壳吐在地上,"苏大娘子,你莫不是要咱们把谷捂烂在仓里?"
"捂烂?"苏禾从怀里掏出叠竹片,青竹刚削的,带着淡香,"我这有'预购券'。
谁家愿把谷存进苏家仓,凭这竹片,明年春耕能换种子、犁铧;要是来年粮价涨过一百文,我补差额——按契约上的数补。"
堂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张婶凑过来,指尖碰了碰竹片上的墨字:"真能换?"
"我苏禾的名字按在这里。"苏禾翻过竹片,露出右手拇指的红泥印,"要是赖账,你们拆了我家的晒谷场。"
秀姑突然站起来,围裙兜着半袋竹片:"我信苏大娘子!
昨儿我家铁头说,存谷的仓房都拿石灰撒过,虫都爬不进去!"她挤到前面,把竹片往张婶手里塞,"你家小子的铺盖钱,等明年粮价涨了,补的差额够置两身新衣裳!"
有人开始翻袖子:"我家五车谷,全存!"王二柱的瓜子壳还在脚边,此刻却伸长脖子:"苏大娘子,我家那三车......能多换半袋盐不?"
暮色漫进祠堂时,秀姑的围裙已经空了。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竹片边角刮得虎口发红:"邻村的春桃嫂子说,她们村也想跟着存!"
苏禾望着堂外堆成小山的谷袋,风里飘来新米的甜香。
林砚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陈三爷的人在村口茶棚坐了一下午,刚派了个穿青布衫的往这边来。"
话音未落,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青布衫的伙计抱着个红漆木盒,盒盖雕着蝙蝠,见了苏禾便哈腰:"我家三爷说,往年都是他眼拙,如今想跟苏大娘子谈个'合作'......"
苏禾盯着那木盒,盒缝里漏出点金光——是银锞子的反光。
她摸了摸袖中未发完的竹片,指尖触到竹片的毛刺,像摸到了田埂的棱角。
"请他进来吧。"她笑了,声音像晒透的稻穗,脆生生的,"正好说说这'合作',该怎么个'合'法。"
祠堂外的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青布衫的伙计掀起门帘时,风卷着一片稻叶飘进来,停在苏禾脚边。
那叶子上还沾着新泥,像颗未落地的种子,正等着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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