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城中密室现端倪
作者:酒醉七分
日头坠到西山尖时,小七的草鞋已经磨破了后跟。
他蹲在县城南巷的青砖墙后,鼻尖沾着块泥,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子——那道灰布衫的影子终于闪进了"悦来客栈"的朱漆门。
"阿姐说的草叶!"他攥紧兜里那片带倒刺的苍耳,喉咙发紧。
前日在土地庙篱笆上捡到这东西时,苏禾的指尖被倒刺扎出了血珠,却笑得比晒谷场上的日头还亮:"小七最会看草踪,能跟着这叶子找到赵先生不?"
此刻客栈门楣上的铜铃"叮"地响了声,赵先生出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青布包裹,腰间挂的熏香袋飘出艾草味——和苏禾鬓角那道淡红印子的气味一模一样。
小七缩了缩脖子,见赵先生往东街走,忙猫着腰溜出巷口,布鞋尖踢到一块碎砖,"咔嗒"一声。
"谁?"赵先生猛地回头。
小七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他瞥见墙根有堆未烧尽的蜂窝煤,扑过去抓起把黑灰抹在脸上,又抄起墙角的破竹筐扣在头上——活像个讨饭的小叫花子。
赵先生眯眼望了会儿,哼了声继续往前走。
小七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贴着汗衫凉飕飕的。
他数着赵先生的脚步,等那人拐进药铺,立刻猫进客栈后门。
门闩是新换的铜锁,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苏禾给的细铁丝——前日她教他开鸡笼时说:"若是要查紧要事,这手艺比拳头管用。"
"咔"的轻响,门开了条缝。
小七屏住呼吸挤进去,霉味混着灶房的油腥气扑过来。
他踮脚绕过劈柴堆,听见二楼传来说话声:"郑少衡的信到了?"
"上月在应天府见着林三公子,到底是瘦了......"另一个声音压得低,像风吹过破窗纸。
小七的耳朵竖得老高。
他顺着木楼梯往上挪,每步都试探着踩,直到在拐角处看见半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漏出的光映在墙上——那是幅地图!
用朱笔标着安丰乡的河渠、田垄,连苏家那三亩薄田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
旁边书案上堆着几页纸,最上面那张写着"稻种改良要诀:轮作避病法",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照着什么誊抄的。
"小七!"
突然有人拍他肩膀。
小七惊得差点叫出声,回头却见是林砚。
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攥着个炭笔小本,指节捏得泛白:"跟我来。"
两人溜进柴房,林砚反手闩上门。
他借着从瓦缝漏下的光翻小本,墨字在纸上洇开:"这客栈是郑少衡在京中同年周大人的产业。
周大人现管着司农寺的种子库。"
"司农寺?"小七搓着沾灰的手,"那赵先生......"
"在给郑家牵线。"林砚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他们想把'安禾一号'的种卖进京城,挂上周大人的名,到时候别说苏家,连县衙都争不过。"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
等那声音走远,林砚才接着道:"得抢在他们前头,让县衙给'安禾一号'备案。"他掏出块帕子擦小七脸上的灰,"备案了就是官定良种,私运种子要吃官司。"
小七望着林砚眼底的青黑——这几日他总在油灯下抄农书,砚台里的墨都凝了层壳。"我这就回村找阿姐!"他掀开门闩,风卷着柴屑扑进来,"阿姐最会算这些,保准能治他们!"
苏禾正在灶房筛新米。
竹筛子在她手里转得像朵云,金澄澄的米粒"沙沙"落进陶瓮。
听见院外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小七这野猴子,又跑哪去沾了身灰?"
"不是灰。"林砚的声音带着风,"是郑家养的狼,要叼咱们的稻种去京城。"
苏禾的手顿住了。
筛子里的米粒"哗啦啦"撒了半地,她蹲下去捡,指腹擦过粒米的尖芒——和前日赵先生熏香里的艾草味,和小七带回来的苍耳倒刺,和吴大贵躲在柳树后的冷汗,全串成了根线。
"备个案要多久?"她直起腰,发辫上的木簪晃了晃。
"三日内递文书,得附上产量数据、百姓联名,最好......"林砚扫了眼灶上的瓦罐,"让县令夫人说句话。"
苏禾笑了,露出颗小虎牙:"前日王二家送了半筐新米,我留了碗最亮的。"她转身从梁上取下个蓝布包,"明儿我去县衙,你带小七再去客栈,把那地图抄全。"
第二日辰时三刻,苏禾站在县衙门口。
朱红门槛高得能绊人,她提着布包跨过去时,裙角扫过青石板上的水痕——那是早衙时百姓跪的地方。
"苏大娘子?"门房老周从门房探出头,"赵大人正审案子呢。"
"我找夫人。"苏禾解开布包,新米的甜香混着晨露的湿意飘出来,"这是新收的'安禾一号',夫人尝尝?"
后宅的雕花窗开着。
苏禾跪坐在软垫上,看县令夫人捏着银匙搅瓷碗。
白米饭在碗里堆成小山,压得最实的米粒还泛着珍珠似的光。
夫人舀了口,眼睛慢慢睁大:"软乎,还带点甜?"
苏禾早备好了旧米。她把另一个碗推过去:"这是去年的稻子。"
夫人尝了口旧饭,眉头皱成个结:"糙得硌嗓子。"她放下碗,"你说要给稻种备案?"
"备案了,往后谁家要引这稻种,都得先到县衙登记。"苏禾从怀里掏出叠纸,"这是全乡三十七户的联名信,还有近三年的产量对比——同样三亩地,'安禾一号'比旧种多打两石粮。"
夫人的指尖划过纸上的数字,墨迹未干,沾了点胭脂红:"我去跟老爷说。"她忽然笑了,"你这女娃,比那些来送绸缎的官太太会来事。"
与此同时,小七正趴在客栈二楼的窗台上。
林砚踩着他的肩膀,炭笔在小本上飞:"河道标红,是要引水?
田垄分三格,这不是阿姐的轮作......"
"嘘!"小七的耳朵动了动,"有人来了!"
两人赶紧缩到瓦檐下。
赵先生的声音从房里飘出来:"苏禾那丫头精得很,前日在晒谷场故意让百姓看育秧图......"
"怕什么?"另一个声音粗哑,"等周大人批了文书,她那备案就是废纸!"
林砚的炭笔"啪"地断了。
他望着小本上抄的"轮作避病法",字迹歪歪扭扭,连苏禾画的蚯蚓状排水沟都照搬了去。
傍晚回村时,苏禾正蹲在晒谷场算田亩。
林砚把小本递给她,她翻到地图那页,指甲在"轮作"二字上戳出个印子:"他们学了皮毛,没学根本。"她抬头望向西山,落日把云染成血红色,"备案的文书赵大人收了,夫人也帮着说话......"
"可周大人......"
"周大人远在京城。"苏禾站起来,把小本揣进怀里,"等他的文书到,咱们的备案早生效了。"她摸了摸鬓角,那里还留着前日追踪草叶的淡红印子,"郑家要掀浪,总得先看看这浪头,能不能冲垮苏家的田埂。"
夜风卷着新稻的清香吹过来。
小七从草垛后钻出来,手里举着片苍耳:"我在客栈后墙又捡了片!"
苏禾接过草叶,倒刺扎得指尖发疼。
她望着渐暗的天色,听见林砚在身后低声说:"赵先生的密室里,还有半封没写完的信......"
草叶在她掌心里蜷成个小卷,像团未燃尽的星火。
而在县城的某个密室里,烛火正映着半张信纸——"苏禾已察觉,速请周大人......"墨迹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被突然的脚步声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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