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床共枕

  以往，沈星沅最重视封靳礼的生日。

  她年年提前一个月为他制造惊喜。

  可惜，今年成了例外。

  到头来，沈星沅还是不愿意把离婚证当作生日礼物送他，也算是最后的一分体面。

  她淡淡抬眸，看了封靳礼一眼：“如果你明天没空，我们可以再约时间的。”

  沈星沅没听见封靳礼的声音，便当他默认了。

  迈巴赫一路驶向老宅，车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封家老宅。

  封老夫人端坐在丝绒扶手椅上，银白色的发髻烫着卷，几缕散发温柔的贴在耳侧。

  见沈星沅和封靳礼一起回家，老人微微下垂的眼角堆叠起一丝慈爱的褶皱：“沅沅，快来让奶奶看看。”

  沈星沅应了一声，乖乖的走过去，任由封老夫人轻握着她的小手。

  老人的手心干燥温暖，让沈星沅鼻头泛起一丝酸意。

  她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和封老夫人说清楚了。

  偌大的封家除开封靳礼，她只不舍得封老夫人。

  离婚后，应该再没有长辈疼她了。

  “怎么又瘦了？”封老夫人皱着眉头，略带责备的剐了封靳礼一眼，“我不是让你照顾好沅沅吗？”

  没等封靳礼回答，封母魏明玉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丝绸睡衣，脸蛋柔美，五官端正，即便眼尾有了细纹，却也足以窥见她年轻时的娇美。

  “妈，您就别为难靳礼了。”魏明玉居高临下的睨着沈星沅，仿佛在看的不是儿媳妇，而是仇人，“有的人天生养不胖的命，就像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星沅躲开魏明玉锋利的眼神，心头泛起一片涩苦的涟漪。

  她知道，魏明玉一直想抱孙子。

  可是，这种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婚后六年，封靳礼厌她至极，别说床上运动了，就是连面都少见。

  荒谬的是，她像是外人，找他还要提前预约。

  算了。

  骂吧。

  也不差这几天了。

  沈星沅自我疏导，耳边却蓦地响起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男声：“这些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

  男人的声音沉沉的，却像是压下的乌云，砸得人呼吸一紧。

  原本还打算继续输出的魏明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厉慑住，生生吞下羞辱沈星沅的话，只低声嘀咕一句。

  “六年了，肚子毫无动静，就算怀个哪吒也该生了。”

  “行了，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决定，都年轻着呢，不急。”封老夫人悄悄拍了拍沈星沅的手，眼睛含笑。

  她的帮衬，却让沈星沅的心里更多了丝不安。

  奶奶这么好，她该怎么开口提和封靳礼离婚的事呢？

  “您就是太纵容她了。”魏明玉憋不住话头，“要是若琳是我儿媳，说不定早就……”

  “妈，适可而止。”封靳礼这次直接打断魏明玉，声音随之冷了几分，眼尾藏着一抹不悦，“您的儿媳，就在您眼前。”

  魏明玉感觉到儿子的不满，这才悻悻住口。

  沈星沅低头默默吃饭，心里却一片清明。

  封靳礼看似在维护她，不过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平静，而不是真心要护着她。

  就像主人不允许别人随意打骂自己的宠物，但也不会真正在意宠物的感受。

  饭后，封老夫人以时间太晚为由，坚持让两人留下来，也方便第二天给封靳礼庆生。

  “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封老夫人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夫妻，是该住在一个房间的，但她和封靳礼不合适。

  沈星沅想找借口离开，却被封靳礼一把扣住手腕。

  他低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怎么？封太太连一晚上都演不下去了？”

  沈星沅唇畔轻动，只落下一声淡淡的：“好。”

  再和他演一次，陪他最后过一次生日。

  两人的卧室是封老夫人亲自盯着人重装过的，布置得温馨整洁，床头还有结婚照，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沈星沅拿着婚纱照看了又看，眼眸却渐渐失了所有亮色，像个被抽空灵魂的玩偶。

  真是讽刺。

  许微当年看到婚纱照后，骂了封靳礼一句面瘫。

  几百张照片，沈星沅笑得各有不同，或娇或羞，但封靳礼只有一个冷冰冰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在奔丧。

  但彼时的沈星沅自动忽视一切吐槽，喜滋滋的换着照片当壁纸。

  沈星沅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将相框收进床头柜，转身去了浴室洗漱。

  水声淅沥，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镜中的面容，也模糊了她眼眶里那点不争气的湿意。

  她洗得很快，出来时特地换了一身长裤长袖的棉质睡衣，裹得严严实实。

  封靳礼正靠在阳台边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瞥来一眼，没什么情绪，又很快转了回去。

  沈星沅默默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

  她能听见他结束通话的细微声响，听见他走进浴室的脚步，听见水声再次响起。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

  床很大，两人中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

  沈星沅又往里面移了移，生怕不小心碰到他后，她那点少得可怜的尊严又被他踩在脚下。

  她身后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封靳礼并没有受到这同床异梦的处境影响。

  也是，会在意的人从来只有她。

  就在沈星沅以为今夜就会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时，男人忽然翻了个身。

  他的手臂不经意地搭了过来，温热的手掌恰好落在她凹下的腰线处。

  沈星沅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缩了一下。

  那只手没有收回去，反而微微用力，将她往后揽了揽，让她纤细的脊背轻轻贴上他的胸膛。

  隔着睡衣，封靳礼身体的温度透过来，烫得惊人。

  沈星沅觉得，他们都是要离婚的人了，这些亲密的举动还是算了。

  总不能滑稽的来场分手炮吧。

  她不动声色的动了动。

  “躲什么？”封靳礼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带着一丝睡意的沙哑，和讽刺，“当年上我床的时候，没见你扭捏。”

  沈星沅大口呼吸着，她像是憋到极致，冷不丁冒出一句：“当年你亲我的时候，也一次次的告诉我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