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

  “就算是苦的，温软这个瓜，我这辈子也强扭定了。”

  ——季时宴

  C市，“夜色”酒吧。

  洗手间里，温软吐得昏天黑地，胃酸灼喉，眼前一阵阵发黑。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撑着隔板，指节发白。

  屏幕上是医院的催款短信。

  她垂下眼，睫毛遮掉所有情绪，拇指颤抖着敲字：【再宽限两天，钱我一定补上，拜托。】

  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她从兜里摸出一支口红，补充了一下唇色。

  温软的肤色过白，脸上妆容被冲掉，未施粉黛，只有唇色浓丽，按理说会显得很奇怪，但在她脸上并没有。

  她五官本就生得明艳大气，即使不化妆，也清丽动人，桃花眼三分翘，红唇清媚，眉骨深，鼻梁挺翘，肤白红唇仿佛是本色一般。

  从洗手间出来，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接听键，领班王姐那不耐烦的暴躁声音立刻透过听筒炸了出来。

  “温软！你死哪去了？618包厢的客人等着送酒水，都催了三遍了！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趁早滚蛋，多的是人等着顶你的位！”

  温软一边快步往包厢区穿梭，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我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她就撞上了一堵肉墙，熟悉的、清洌中带着淡淡烟草味的荷尔蒙气息瞬间涌入鼻腔，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对方的脸，只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眼底黑色的皮鞋僵在了空中，缓慢又放下，似乎没有接受道歉的意思。

  “抱、抱歉……”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一张过分帅气的脸庞映入眼帘，暗黑视线下男人的轮廓格外分明，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迷离的灯光下像是镀了层细碎的光，格外显眼，薄唇紧抿，鼻梁挺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而那双黑眸，正灼灼地盯着她，目光滚烫——

  让人本能地想逃。

  季时宴...

  即使已经分手六年，再次看到这张脸，她的心还是会不争气地跳得飞快。

  就在她转身想跑的时候，男人像是没认出她一样，突然侧过身体，被酒润过的嗓子有些沙哑，“过吧。”

  温软不敢多想，低着头就往前跑，跑了一段距离，她才缓缓停下来，胸腔里那颗心仍擂鼓般撞着肋骨，她却没有回头。

  调整好呼吸，她随其他侍应生一起，将酒和果盘送往 618包厢。

  刚推开包厢门，她的步伐猛地定在原地。

  “这不是咱们曾经众星捧月的温家大小姐吗？怎么在这里当侍应生啊？”

  温雅的声音拔得极高，带着刻意的惊讶，像一记耳光甩在温软脸上。

  血液瞬间凝固，耳膜嗡嗡作响。

  今晚温雅办生日宴，给她递了请柬，她婉拒了，却没想到——命运的回马枪来得如此快。

  包厢阔朗，灯球旋转，二三十张熟面孔嵌在沙发里——全是当年围在她身边“温大小姐”长、“软软”短的富二代。

  如今，他们眼里只剩猎奇与玩味。

  她穿着最普通的侍应生制服，白衬衫、黑色包臀裙，仍像蒙尘的明珠，比温雅身上十几万的香奈儿套装更扎眼。

  C市圈子曾流传一句话：“温家大小姐，是老天爷亲手捏的招牌。”

  过目不忘，小学连跳三级，十岁升初中，十二岁进高中，十五岁横扫牛津入学考，分数远超录取线。

  三年后，作为交换生杀向哈佛，两年拿下法学与哲学双博士。

  别人熬夜啃case，她顺手写篇paper就登顶期刊；别人挤破头进模拟法庭，她已经是教练席的评委。

  她是传说，是天之骄女，是连学习都没吃过苦的别人家的孩子。

  如今，传说端着酒瓶，站在包厢门口，任昔日旧友的目光肆意凌迟。

  “卧槽，真是温软？”有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温大小姐别是来玩COSPLAY的吧，来体验平民生活在这里当服务员哈哈哈。”

  哄笑声随之而起。

  “温华生半年前因为被举报挪用公款，贪污受贿被检察院逮捕，她妈妈因为这事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温家连夜把她除名，啧啧，昔日凤凰不如鸡。”

  “以前温雅总是被温软压一头，这下总算是找到出气的机会了。她爸爸温华明现在是温氏集团的董事长，听说亲哥是他亲手送进去的，啧啧，这夺权战，真是够狠的。”

  温雅听得眉头一跳，回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却只换来耸肩坏笑——踩温软，是今晚的“生日节目”。

  这圈子里谁不知道，温软一倒，最开心的就是堂妹温雅；踩人最狠的，也是她。

  温软就像是高傲纯洁的白天鹅，万众瞩目，穿着校服都跟穿着高定一样，她无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而温雅，只比温软小一个月，却像是活在她影子里的人——同样的家世，同样的圈子，可所有人的目光永远先落在温软身上，她再精心打扮，也只能做个陪衬。

  这份积压了十几年的嫉妒，如今总算有了宣泄的出口。

  无数打量的视线落在温软身上，尤其是几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目光黏在她身上，从脸滑到脖颈，又停在她的胸口，毫不掩饰其中的猥琐与轻佻。

  “啧啧，真没想到啊，温大小姐居然真的在这里卖酒？”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带嘲讽，“要是让陆少知道，他的未婚妻在这种地方跟人迎来送往，脸的绿成翡翠吧？”

  “迎来送往算啥。”旁边的人拔高嗓门，生怕音乐盖过他的下流，“听说这儿的小妹可不止卖酒，还卖别的。陆少头顶……怕是呼伦贝尔大草原啰！”

  包厢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眯着眼打量温软，啧啧有声：“脸还是顶级，身材比高中更辣，不知道现在……啥价位？”

  “问问呗。”

  “哈哈哈，你还好意思说？高中的时候你不是还追过人家吗？送花送礼物，可惜啊，人家连看都没看你一眼。”

  有人拍着花衬衫男人的肩膀打趣，“要不你现在问问？就当圆了当年的梦，问问温大小姐，包夜多少钱？”

  “什么温大小姐啊，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指不定被多少人睡过了。”

  “裙子短得跟没穿似的，骚给谁看？”

  男人们对她品头论足，也不乏几道讥笑女声。

  温软以为自己早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但是在听到昔日的熟人这种议论，浑身的血液还是疯狂上涌。

  温雅抬着下巴，目光像施舍给乞丐的硬币，“温软，识趣点，自己去找亦鸣哥退婚。陆家——绝不会让一只破鞋进门。”

  温软冷笑一声，放下托盘转身就走，“就算我和陆亦鸣退了婚，你以为这个陆少奶奶的位置就轮得到你？”

  谁知道刚走到门口，手机就又响了起来，领班的声音响起，“温软啊，今晚你的任务就是陪好温雅和那些公子哥。我给你算三倍工资——这群祖宗我们可得罪不起！”

  温雅看着她回来，嘴角勾着得意的笑，“这就对了，今晚上的人也都到得差不多了，我们的稀客温软都来了...不如，一起玩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第一轮游戏，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千金输了，被支去走廊“猎艳”要微信。

  老掉牙的惩罚，却只是开胃菜。

  所有人都在等——等今晚真正的靶心，温软，上场。

  第二轮，瓶口慢悠悠停——对准温软。

  “大冒险！”温雅挑眉，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跟下一个推门进来的异性——接个吻，深、入、一、点。”

  门外脚步声近，几个抽烟的富二代正往回走，嘴里不干不净地笑，像提前收到剧本。

  温软捏紧拳头，指节泛白。

  温雅托腮，火上浇油，“都是老熟人了，温软你不会玩不起吧？反正早晚要和亦鸣哥哥退婚，跟别人碰个嘴又算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还这么放不开？”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玩游戏就要守规矩！”

  “嘴皮子碰一下，少块肉？”

  “温大小姐，别扫兴啊——”

  “就接个吻，又不是上床！”

  讥笑像潮水涌来，就在温软端起整杯威士忌，准备连酒带杯砸过去时——

  门外忽然飘来一句娇滴滴的女声：“温雅说的包厢，就是这间。”

  接着，一道清朗男声懒洋洋地含笑接腔，

  “时宴，头一回踏C市的地盘，别客气，你先进。”

  门被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光而入，银色短发格外的扎眼。

  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他不过闲闲一站，却像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得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后，才有人倒抽冷气——“我靠……这谁？”

  这张脸完完全全可以称得上是上帝最完美的艺术品，女娲的炫技之作。

  浓眉高鼻，唇色殷红，骨相立体明显，下颌线条流畅锋利。

  帅的极具侵略性，偏偏眸色寡淡，像对众生失了兴致，连呼吸都懒得给。

  温雅当场傻眼——她原本等着一群心怀不轨的纨绔，没想到撞进来的会是这种极品。

  要是让温软真亲了他，岂止吃亏，简直血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