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冷宫

  曲水流觞宴上，苏辞力压翰林学士、太子少傅拔得头筹，自己都觉得汗颜。

  皇帝却似乎故意抬举他。

  赠了一块令牌，许他初一十五带着家眷入宫伴驾。

  皇后对孝文帝的赏赐十分满意。

  她喜欢这小奶娃，连带她的娘亲，她也想亲近亲近。

  至于孝文帝，则有另外一番考量。

  若无意外，以后大雍的江山就要交给大皇子了。而这小奶娃非比寻常，若自小与大皇子关系深厚，自然会护佑大雍。

  煜王妃特意离席，来苏家这边与苏氏说话。

  一个没留意，屠呦呦又不见了。

  大皇子正喝闷酒。

  衣摆被人扯了扯。

  他低头，就见小奶娃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这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酒杯：“呦呦，想喝，想喝。”

  屠呦呦今日穿的是月白色的对襟小袄，上面绣着祥云滚边。

  越发衬得小娃娃软萌可爱。

  那样一团小东西在跟前撒娇卖萌，很难让人拒绝。

  可……

  他问过奶嬷嬷怎么教养小孩子。

  奶嬷嬷说，小孩子脾胃弱，五脏没发育完全，有很多忌口。

  酒是万万沾不得的。

  大皇子犹豫间，屠呦呦又拽了拽他的衣摆：“你说要请我吃鸡腿的……我要鸡腿。”

  大皇子松了口气。

  鸡腿还是可以的。

  大皇子起身，亲自给她拿碟子里的炸鸡腿。

  屠呦呦眼疾手快，拿起大皇子的酒杯“咕咚咕咚”两口喝完，又放了回去。

  “呐，给你。”

  大皇子把鸡腿递给屠呦呦，发现她嘴巴亮晶晶的，有点湿湿的。

  脸颊也红红的。

  不由皱眉：“你怎么了？”

  屠呦呦忍不住打了个嗝，一股子桂花香气。

  大皇子急忙往酒盅里看。

  他刚倒满了一杯酒，还没喝呐，现在杯盏里已经空了。

  “你，你全喝了！”

  大皇子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才一岁点的小娃娃竟然有这心眼。

  哄他拿鸡腿，自己头酒喝。

  “我，没似，没似……”屠呦呦拿着鸡腿，很礼貌的道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走的直线。

  背影也不晃，应该……没醉吧。

  大皇子懊悔不已，正准备起身送她，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走到了孝文帝面前。

  宴席已经散了。

  孝文帝正打算离开，让大家自便。

  却见小奶娃抱着他的腿，爬到了他的膝盖上，然后拽住了他的胡子。

  大雍男人以留髯须为美。

  孝文帝好不容易养了一撮山羊胡，正好被小奶娃抓在手里，疼的他直皱眉。

  大皇子看到这一幕脸色聚变，赶紧上前道：“呦呦，快松手！”

  孝文帝虽然性子优柔寡断，但他毕竟是皇帝。

  手里握着大雍所有人的生死。

  屠呦呦这是在拔虎须啊。

  孝文帝刚要掰开这孩子的手，身边传来一声惊呼：“皇上，别动！”

  孝文帝真不敢动了。

  皇后上前，轻柔的抱起孩子，这才道，“你手劲儿大，别把孩子弄疼了。”

  孝文帝：……

  皇后总算抱上了这孩子，亲的不得了。

  屠呦呦喝醉了，看人有些重影，朝着皇后咧嘴笑：“二师父……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最疼呦呦了……”

  屠呦呦嘟嘟囔囔，皇后听不真切。

  只听到什么师傅。

  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等你长大了，也让你入尚书府，到时候一群师傅给你上课。”

  孝文帝看着皇后与屠呦呦开心互动。

  开心之余又有些怅然。

  若他与皇后的孩子没死，这一刻，该有多幸福啊。

  大皇子见屠呦呦并未受到责罚，帝后对她都格外宠溺，松了口气，默默退了下去。

  往年这种场合，孝文帝左边是皇后，右边必然是齐贵妃。

  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大皇子心情落到谷底，偷偷离开宴席，去了冷宫。

  齐贵妃正在屋中叫骂：“狗皇帝，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最开始不是你要长生不老吗？啊？现在你让他背了锅，你晚上睡得着吗你？

  大混蛋，王八蛋，老娘早知道你是这个死德行，老娘宁愿出家做尼姑，也不会入宫。”

  齐贵妃骂的嗓子都哑了。

  最后又跌坐在地上，靠着门，朝外面哭求：“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我关到这种地方。

  你要把我逼疯是吗？

  皇上，我可是大皇子的亲生母亲，你想过他的处境吗？”

  外面传来脚步声。

  齐贵妃以为皇上来了，喜不自胜的叫道：“皇上，是你吗？我就知道你不忍心，你是这世上最心软的人。

  你就是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也不会跟我计较的，是不是？

  我已经吃够教训了，求你把我放出去好不好？我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大皇子转过壁罩，出现在齐贵妃面前。

  齐贵妃声音一顿。

  满脸失望：“怎么是你？你父皇呢？”

  大皇子顿住脚，淡淡道：“今日是上巳节，父皇带着百官祭祀、踏青，举行宴会，忙得很。母亲不用看了，他是不会来的。”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失望过后，齐贵妃眼底划过一抹怨毒。

  她本就消瘦。

  这些日子的精神折磨，让她变得越发偏激疯狂。

  大皇子想起她昔日华贵逼人的模样，心中有些难受，劝慰道：“母亲做了错事，应该在这里好好反省，不该怨天尤人，急着出去。”

  “做错？我何时做错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齐贵妃猛地看向儿子。

  厉声道，“这么多年，大雍只有你一个皇子。可那狗东西却迟迟不立你为太子，还不是在等白慕雅生下嫡子。

  我若不挣，等她生了儿子，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吗？啊？”

  大皇子身子晃了晃。

  沉声道：“你可以挣，可以抢，却不该让那么多无辜的人陪葬！”大皇子眼底有股深深的哀伤，“崇圣寺拉出来的孩童有多少，母亲是亲眼看到的，他们也是爹生父母养的，他们也是一条条无辜的人命。

  若需要死那么多人，我才能做这太子。

  那这太子之位，我宁可不要！”

  “你！”

  齐贵妃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目眦欲裂，“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没用的儿子？”

  “今日我本想来陪陪母亲，只要母亲知错了，我便求父皇让母亲离宫修行，余生常伴青灯古佛为自己恕罪。

  可时至今日，母亲仍旧不思悔改。

  想必是我来错了。”

  大皇子朝齐贵妃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等等！”

  齐贵妃慌忙跑出来，拦在大皇子面前。

  大皇子以为齐贵妃要求他把自己放出去。

  没想到，齐贵妃却握住他的手，恳求道：“儿子，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不管娘认不认错，狗皇帝都不会放过娘的。

  娘就是气不过。

  不过，娘认了，只要你好好的，就是让娘立刻死了，娘也没什么怨言。”

  大皇子硬起的心肠瞬间软了。

  通红的眼眶中，蓄上了眼泪。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正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克制着自己，没言语。

  齐贵妃吸了吸鼻子：“娘想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去崇圣寺，把寂玄圣僧的法器拿来……”

  听到“寂玄”二字，所有的感动瞬间灰飞烟灭。

  大皇子猛地甩开齐贵妃的手：他剑眉倒竖，怒不可遏，“什么法器，他死了之后，崇圣寺差点被毁了。

  他所有东西都已经被烧成了灰。

  母亲就不必惦记了！”

  什么？

  齐贵妃踉跄了一下。

  “寂玄他……他法力高强，他说过他不会有事的……”齐贵妃一边说一边哭，“我不信，我要去看看他。”

  齐贵妃说着就往外冒跑。

  冷宫外有侍卫把守，齐贵妃一旦踏出，就会被侍卫当场斩杀。

  大皇子死死拉住她的胳膊：“母亲，那妖僧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信他？他是邪魔外道，法力再强，也终究是个凡人。

  人死不能复生。”

  挣扎间，齐贵妃“啪”一巴掌扇在了大皇子脸上。

  “他不是妖僧！”她双目赤红，瞪着大皇子，“人人都能骂他，唯独你不能！你给我滚！滚！”

  大皇子捂着脸。

  心碎失望到了极点。

  “母亲，儿子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