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香断

  皇帝带领百官叩拜后，携大皇子一同上香。

  嘴里念叨，保佑大雍千秋万代国祚永昌，然后把三根指头粗的香插进了香炉里。只是，刚插进去，三根香便齐齐断了。

  主持此次祭祀的钦天监监正周颐眼皮直跳。

  断香意为不祥。

  祭祀中出现这等事，最先问责的就是准备这些东西的礼部尚书。老头子头冒冷汗，“扑通”跪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这，这香……”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低声对皇帝道：“水边风大，兴许是巧合。父皇虔诚，水神爱世人，定然能理解。”

  说着重新点了三根香递给孝文帝。

  周颐赞许的点了点头，经过齐贵妃的事，大皇子更加稳重懂事了。瞧着，竟颇有储君的气度。

  礼部尚书也感激的看向大皇子。

  祭祀中出纰漏，他乌纱帽不保啊。

  有了大皇子从中转圜，孝文帝也没再追究礼部尚书的责任，拿起香重新插入香炉。这次香没有断。

  孝文帝自己也松了口气。

  抬眼的瞬间，却看到屠呦呦正抱着一条烤鱼吃。那胖嘟嘟的小脸吃的黑乎乎的，跟小花猫似的。

  孝文帝眸子瞬间瞪大。

  这孩子……怎么在这儿？

  大皇子也看到了她，脸上登时一变。再看供桌上的祭品，果然少了一条鱼。

  大雍水系并不发达。

  国内时常干旱，所以，每年祭祀水神堪比祭祖，小奶娃竟然在祭祀场上，拿贡品吃。这可是杀头大罪！

  再看父皇阴沉的脸色。

  大皇子急忙道：“父皇，若无屠呦呦，儿臣怕是已经被猫妖附体了，屠呦呦是儿臣的救命恩人，是大雍的福星。

  吃了贡品，想必水神也是高兴的。”

  孝文帝看了大皇子一眼，他也没说要把这小奶娃怎么样，儿子倒是护上了。

  这么点的小娃娃，朋友倒是不少。

  “找人把她抱下来，继续仪式吧。”

  “是。”

  大皇子松了口气。

  看向海公公。

  海公公心领神会，立刻朝屠呦呦走去，心里却道。我滴个老天爷啊，这孩子可了不得，竟然能让大雍皇帝和未来大雍皇帝都这么护着。

  地位堪比公主啊。

  以后他得对苏家人更客气一些才行。

  海公公早老就想抱屠呦呦了，这孩子天庭饱满，眸子晶亮，既有孩童的憨态可掬，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毓。

  很招人喜欢。

  海公公朝屠呦呦伸出手。

  “乖孩子，那里危险，来，杂家抱你下来。”

  屠呦呦吃了半条鱼早就饱了，揉着圆滚滚的肚子，走过来，任由海公公包下放在地上。

  此时，百官听到动静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屠呦呦还不知道被人发现了。

  竖起食指朝海公公“嘘”了一声。

  然后迈着小短腿朝苏氏那边走了过去。海公公目送她离开，转过头时，却发现香案中有三炷香熄灭了，看粗细……竟是皇上点的那三炷。

  苏氏正听众人窃窃私语，说有孩子跑到祭台上去了，苏氏赶紧朝旁边看。

  没看到屠呦呦，她心里咯噔一声。

  正踮着脚往前看，身后传来屠呦呦的声音：“娘亲。”

  苏氏扭头。

  屠呦呦立刻露出一个笑。

  别提多乖了。

  苏氏看她小脸白白净净的，不过，头发、袖口有些湿，不由道：“跑哪儿去了？”

  屠呦呦老老实实道：“去河边找小鱼玩。”

  苏氏松了口气。

  玩水总比跑到祭台上强，不过……

  她握着屠呦呦手，放在怀里暖：“下次不准去河边了，万一掉下去可就危险了。记住了吗？”

  苏氏深情严肃。

  她必须让屠呦呦记住。

  危险的事，决不能做！

  屠呦呦乖巧点头，拿出一个果子递给苏氏：“娘亲，吃。”

  苏氏早上没怎么吃饭，屠呦呦都记得呢。

  见状，苏氏脸是绷不住了。

  谁能对这样一个孩子发火呢？你凶她，她却记得你没吃东西，还给你带了果子。

  苏氏如何能不爱她？

  祭祀结束，接着便是宴饮踏青。

  皇室在清河边搭建了一个曲水流觞宴，按照官位高低，官员以及家人便顺着溪流依次往下坐。苏家官位最大的就是苏辞。

  不过大理寺只有四品。

  在中游。

  孝文帝依次看下去，连苏辞的脸都看不清，更何况是一个奶娃娃。

  皇后同样朝这边看。

  也没瞧见屠呦呦，她便捅了捅孝文帝：“皇上，这曲水流觞宴得有个彩头，这样吧，这一轮谁做的诗好，就让谁往前坐一个位置，如何？”

  “好，都听皇后的。”

  孝文帝顺势拉住了皇后的手。

  自从皇后失忆，她的性子似乎回到了从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的皇后便是聪慧机敏，行事跳脱，不拘一格。

  说话也古古怪怪。

  嘴里总是蹦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词。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皇后性子逐渐变得沉稳，行事与京中这些闺秀相差无几。仿佛失去了，最初吸引他的东西。

  现在，那些东西全都回来了。

  孝文帝珍惜无比。

  皇后挑剔，他愿意无条件的宠着。

  她讨厌后宫里的女人，孝文帝便一个也不碰。

  他愿守着她的“天真无邪，不谙世事”，把拥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可皇后却似乎……并不在意。

  他做什么，她都是一副可有无可的样子。

  她以前最厌烦这些附庸风雅的宴会，今日有兴致参加，孝文帝自然高兴：“谁做的诗讨了皇后换心，朕另有赏赐！”

  皇上发了话。

  百官自然是绞尽脑汁的比拼。

  翰林院院正做了一首绝句，众人纷纷叹服。

  皇上也觉得不错，看向皇后，皇后却打了个哈欠，说：“本宫觉得，做的最好的是苏大人。”

  众人是视线瞬间射向苏辞。

  苏辞向来稳重，这会儿也被酒呛了了一下。

  “我？？？”

  皇上道：“苏大人，便往前坐吧。”

  苏辞在自我怀疑中挪了位置。

  又玩了几轮，苏氏一次比一次靠前，带着家眷坐到了皇帝下首身边。

  皇后如愿见到了屠呦呦。

  她正偷摸爬到苏墨身边，偷他的果酒喝。

  苏墨是苏辞的大儿子，今年刚满十六岁，博学多才文采斐然，是万松学院的学生领袖，很受学子们追捧。

  尤其是屠志刚造假事件后，大家对这种真才实学的人越发推崇。

  今日宴会上，便有不少的世家贵女偷偷给他塞香囊，塞手帕，塞珠花……

  “小孩子不能饮酒。”

  苏墨把酒盏移开。

  轻轻的点了点屠呦呦的头。

  竹青色的春衫衬得他清秀挺拔，风度翩翩，身上 有股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气质。

  很是迷人。

  不愧是大舅舅的儿子。

  父子俩真是一脉相承。

  屠呦呦耸了耸鼻子，这酒盏里肯定加了桂花糖，要不然怎么这么香。

  小孩子为什么不能喝酒？

  哼，人家想喝嘛。

  屠呦呦看硬的不行，眼珠一转，爬到苏墨身上悄悄对着他的耳朵说：“大表哥，呦呦告诉你一个秘密，换你的酒喝好不好？

  我就尝尝一点点。”

  苏砌在旁边说风凉话：“大哥哥跟爹爹一样，都是石头做的。求他肯本没戏。”

  他每次撒娇，大哥哥跟爹爹都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你再撒一个试试？”

  他只能哭。

  俩人同时捏拳头：“你再哭一个试试？”

  他已经预见了屠呦呦大结局。

  没想到，苏墨却是一笑：“说来听听，若秘密够大，我就让你舔舔筷子。”

  屠呦呦立刻清了清嗓子。

  附在他耳边道：“别走夜路，你会被女鬼姐姐缠上。”

  苏墨“噗嗤”一声笑了。

  这小家伙，为了骗酒喝什么都编的出来。

  屠呦呦期待的看着苏墨。

  仿佛在说“能喝吗？能喝吗？”

  苏墨只得让她尝了一口，屠呦呦瞬间眯起了眼睛，真香甜啊，她能喝一壶。

  苏砌在旁边郁闷的画圈圈。

  凭什么屠呦呦撒娇就可以，他就要被揍？

  到底谁是亲生的啊？

  正闹着，苏墨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这里。

  抬起头，大皇子正默默饮酒。

  苏墨微微敛眉，刚才，是他往这边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