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怕人笑话

  隔天天还没亮，顾十安就起来了。

  她骑着自行车来到供销社的时候，赵二牛三人都已经等在了门口。

  昨天方善想要请假被拒绝了，现在的脸还拉得老长的。

  站在一旁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顾十安也没理会他，招呼着赵二牛和钱笑笑去打开仓库，把昨天已经提前准备好的下乡售卖的商品往停在仓库旁的两个自行车后座上装。

  方善这才注意到仓库边还停着两辆自行车，两辆自行车虽然不是全新的，但是也有七八成新，比他那辆从他妈那继承来的自行车看上去可好了不少。

  “赵同志，钱同志，这自行车是你们的？”

  钱笑笑和赵二牛两人齐齐摇头，异口同声道：“借的。”

  他们默契地没提是顾十安借的，免得本来就对顾十安有心思的方善又动什么歪心思。

  方善还想追问是哪个好心人会把这么新的自行车借人，就被顾十安给打断了。

  “方同志，你把要带下乡的东西也搬到你的自行车后座上去。”

  方善应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搬东西了。

  在抬起竹筐时，他意外发现里面的东西比预想的轻很多。

  他掂量了一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打量了眼顾十安几人的竹筐，里面的东西比他都要高，一看就不轻。

  他打定主意不提醒顾十安，就当这是因为被顾十安连累的报酬。

  不过想到到时候会被社长批评没有完成业绩，他的心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东西昨天下班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四人骑上自行车，每人自行车后座上都放着两大筐的东西，这才骑着下了乡。

  70年代，交通不便的同时，不熟悉路况的话还需要找沿路的当地人询问。

  好在赵二牛认识路，倒是让几人减少了问路的麻烦。

  “赵同志，你是不是去过烂泥沟村。”

  钱笑笑咬着嘴里的馒头，一脸好奇的看向赵二牛。

  赵二牛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河边洗脏鞋子的方善点了点头，“其实我是烂泥沟村人。”

  顾十安诧异的抬起头，她记得赵二牛的入职介绍说的是黑县边上一个小村子。

  “你还是烂泥沟村人？”很明显钱笑笑也记得，“那你以前怎么不说啊？”

  钱笑笑一脸不确定。

  赵二牛低着头没说话，只有黝黑的脸上泛出的那一点点红暴露了他此刻的想法。他攥紧了手中的水壶，声音更低了：“那地方……说出来怕人笑话。”

  顾十安抿唇。

  看着赵二牛，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为了活下去，壮着胆子去县城找活路，被人驱赶，被人嘲笑。

  那种如影随形的尴尬和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尴尬，她再熟悉不过。

  顾十安十分自然的給赵二牛打圆场，语气平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你没问，赵同志总不能抓着你说自己是烂泥沟村人吧。再说了，好汉不问出处，英雄不问来源。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这话说得自然而有力，像一阵暖风，吹散了赵二牛脸上的燥热。

  他抬头看向顾十安，只见她眼神清澈，里面没有他常见的嘲弄或怜悯，只有一种深以为然的平静和理解。

  赵二牛心中的迷茫转为坚定。

  就算是顾十安这样的师长千金也会被人在背地里指指点点。

  可是顾十安从来不在乎，面对主任和社长的刁难，只会迎头向上，用自己的实力说话，折服众人。

  他……想成为这样的人。

  “我妈做的山菇炖鸡很好吃，等到了我家，我让我妈做給你们吃！”

  “好啊！到时候我要吃两大碗！”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

  几人整修了一下，吃了带着的干粮，就又骑上自行车朝着烂泥沟村而去。

  烂泥沟村离黑县有20多个公里，再加上道路算不上好，他们又带着东西，自行车需要骑上六七个小时才能到达。

  在骑了四五个小时后，几人都有些没力气。

  方善更是直接就停了下来。

  “我没力气了，我们都骑了几个小时没休息了。”

  顾十安看了眼不远处的村庄，对着方善道：“前面就有一个村子，我们去前面休息一下，顺便问老乡要点水。”

  说完不理会方善，自行车一踩就朝着前面驶去。

  钱笑笑和赵二牛紧随其后。

  见三人没理自己，方善黑着一张脸认命的跟了上去。

  顾十安几人来到叫做大坡头村的村子的时候。

  虽然还没到大坡头村下工的时候，但是有些上了年纪的村民带着孩子正在村口乘凉。

  看见顾十安这几个骑着自行车的生面孔出现，村里的小孩立刻就把几个人给围了起来。

  小孩子也不说话，只是好奇的打量着他们，时不时还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去摸他们的自行车。

  老人们也很快就注意到了几人，本来有些警惕的神情在知道顾十安几人的来意后立刻就亮了起来，不过脸上还是有些怀疑。

  “小女娃，你真的是县城里供销社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就是，供销社的人哪会跑到我们这山旮旯里来？”

  “可别是人贩子。”

  ……

  方善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还没喘上一口气就立刻被村民給围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好几双手就朝着他框子里摸去，他手忙脚乱的护住，框子里还是少了不少东西。

  顾十安一边护住货筐，一边高声维持秩序：“大娘大爷们，安静一下！我们是西城供销社的，大家有什么问题一个个问！”

  一个大娘大声问道，立刻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

  “你说你是供销社的就是供销社的？有什么凭证吗？”

  顾十安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之前找副社长开具的介绍信，递给了大娘。

  大娘半信半疑的接过，倒着拿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像模像样的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警惕道：“就算你真的是供销社的，要是你给我们的货贵了怎么办？”

  涉及到钱，村民们的神情都立刻犹豫了起来。

  “价格都是明码标价的，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我们供销社问问价格。”

  钱笑笑立刻着急了，要是卖高价，他们这就是挖墙脚，那是犯法的，要被抓去吃花生米的。

  不过很显然钱笑笑这话并不能完全打消大家的疑惑。

  其实这原因还是主要出在，大家都不觉得天底下会有这种好事。

  以前县里供销社嫌弃他们这些村子远，就算是下乡卖货也会十分默契的忽视他们。

  现在忽然间有几个年轻人来到村子里说可以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大家本能的都是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