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子稀罕你的破饮料？

  加了微信之后，陆渝和许南嫣之间似乎多了一条隐秘的通道。

  虽然对话内容依旧围绕着“作业”、“公式”、“饮料”展开，但那种生硬的边界感，在深夜的手机荧光里，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那个系统自带的【鱼】的表情符号，一条简笔画的小鱼，看着有点呆，和他本人那种拽上天的气质反差极大。

  许南嫣第一次发现时，盯着那个小鱼表情看了好久，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天放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陆渝插着兜，状似随意地对前面的许南嫣说：

  “喂，去便利店。”

  许南嫣回头：

  “干嘛？”

  “买水。”

  陆渝说得理所当然，目光扫过她空着的手，

  “你明天不是要带葡萄味的？先去考察一下有没有货。”

  这理由蹩脚得让许南嫣想翻白眼。学校小卖部和沿途那么多便利店，非要去她家方向的那家？

  但她没拆穿，只是“哦”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却又不是令人不适的那种。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

  快到便利店时，陆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是一首很躁的摇滚乐，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那点松散瞬间消失，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也变得阴沉下来。

  “啧。”

  他极其不耐烦地咂了下舌，对许南嫣快速说了句。

  “等我一下。”

  便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几步开外的路边树下接电话。

  许南嫣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接电话的背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紧绷感。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烦躁地插进头发里，偶尔能听到他压低的、带着火气的反驳声。

  “...你凭什么停我的卡？”

  “...我的事不用你管！”

  “...少来这套！恶心谁？”

  断断续续的声音被风送过来一些，许南嫣下意识地别开目光，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些充满火药味的词语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她大概能猜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也能猜到谈话内容绝不愉快。

  过了一会儿，陆渝猛地挂断了电话，站在原地，背影僵直，拳头紧紧攥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过身朝便利店走来，脸色难看至极。

  他径直走到冰柜前，拉开门，拿出两瓶葡萄味的酷儿，又拿了一瓶自己喜欢的运动饮料，走到收银台。

  收银员扫完码：

  “您好，一共十八块五。”

  陆渝习惯性地去摸裤袋里的钱包，拿出那张熟悉的黑色银行卡，递过去。

  “滴——抱歉，先生，这张卡刷不了。”

  收银员尝试了一下，将卡递还回来。

  陆渝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和难堪的神情。

  他又飞快地掏出另一张卡。

  “滴——这张也不行。”

  “……”

  陆渝的动作僵住了，他翻遍所有口袋，除了几张零钱，根本不够付账。

  他显然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不是害羞，是极度的窘迫和愤怒。

  收银员看着他的眼神开始带上一点微妙的打量。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手机支付二维码已经调出，平静地递到了扫描器前。

  “嘀！支付成功。”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陆渝猛地转头，看见许南嫣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已经收回了手机，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同情或者看笑话的意思，只是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走吧。”

  许南嫣轻声说，率先拿起柜台上那瓶属于自己的葡萄味酷儿，转身向外走去。

  她甚至没有多看陆渝一眼，给了他消化情绪和维持体面的空间。

  陆渝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柜台上那两瓶属于他的饮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那种被窥见狼狈、尤其是被她窥见狼狈的感觉，比被他父亲停掉卡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怒火和羞耻感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一把抓过那两瓶饮料，几乎是冲出了便利店。

  许南嫣没走远，就在前面几步等着他。

  陆渝几步追上她，猛地将一瓶运动饮料和那瓶葡萄味酷儿塞进她怀里，动作粗鲁，语气冲得吓人，像是在发泄滔天的怒火：

  “谁让你付钱了？老子稀罕你的破饮料？”

  许南嫣被他吼得一愣，怀里抱着三瓶冰凉的饮料，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倦怠或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受伤野兽般的凶狠和脆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陆渝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惊，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决绝又僵硬，很快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许南嫣抱着三瓶饮料，呆呆地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她看着怀里那瓶他塞回来的、原本说要“考察”的葡萄味酷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点发涩。

  她好像…搞砸了。

  而另一边，陆渝几乎是一路狂奔，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粗糙的水泥墙面擦破了他的指节，渗出血丝，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偏偏是她看到？为什么她要付钱？

  那种平静的眼神，比任何同情或嘲讽都更让他感到难堪和愤怒。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樾发来的游戏邀请。

  他看都没看，直接划掉。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南嫣刚才付款时的侧脸，平静，自然，没有一丝施舍的意味。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提醒着他刚才的狼狈和窘迫。

  他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一种从未有过的、混乱的情绪在他心里横冲直撞。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更讨厌…让她看到自己如此失控和不堪的一面。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小巷里光线昏暗。陆渝独自一人靠在墙边，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周身弥漫着冰冷又压抑的气息。

  那瓶被遗弃的葡萄味酷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许南嫣的书桌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突兀而伤人的冲突。

  他们之间的裂痕似乎已经出现了。

  【明天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