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让你给的？

  午休时分，教室里的喧嚣稍稍平息，有人趴在桌上午睡，有人低声交谈，还有人抓紧时间写着作业。

  程诗雨观察了一上午，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看到许南嫣独自一人从洗手间回来，便立刻起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友好笑容，迎了上去。

  “南嫣，”

  她亲热地挽住许南嫣的胳膊，将她稍稍拉到走廊人少的地方，

  “上午谢谢你啊，没看我笑话。”

  她先发制人，把自己放在了弱势的位置。

  许南嫣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胳膊，没抽动，只好说：

  “没什么。”

  程诗雨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苦恼：

  “其实……我知道陆渝可能对我有点误会。但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关心一下嘛。”

  她看着许南嫣，眼神恳切，

  “南嫣，你人真好，又是他同桌……能不能再帮我个小忙？”

  许南嫣心里警铃微作，下意识想拒绝。

  程诗雨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立刻接着说：

  “很小的忙！我听说……他喜欢喝酷儿？橙子味的？”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目光紧盯着许南嫣。

  许南嫣愣了一下，想起早上陆渝确实随口说过，只好点了点头。

  程诗雨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太好了！我刚好买了两瓶！”她从身后拿出两瓶橙色的酷儿，塞了一瓶到许南嫣手里，“这一瓶给你喝，谢谢你昨天……和今天。另一瓶，”

  她把另一瓶也塞过来，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势，

  “能不能麻烦你，就以你的名义给他？就说你买水顺便给他带的？他那么排斥我，肯定不会收我的……但你的话，他或许会要呢？就当帮我缓和一下关系，求求你了，南嫣~”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卑微的请求，还特意给了许南嫣一瓶作为谢礼，让人很难拒绝这种举手之劳。

  许南嫣看着手里两瓶一模一样的饮料，陷入了挣扎。

  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也觉得帮别人做这种事有些别扭，但程诗雨的姿态放得这么低，又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缓和关系。

  最终，她还是心软了，想着反正就是递瓶水，或许真的能减少点矛盾呢？

  “……好吧，但我只说是我顺便带的。”

  “太好了！谢谢你南嫣！你真是太好了！”

  程诗雨喜笑颜开，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离开。

  转身的刹那，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

  许南嫣拿着那瓶仿佛烫手山芋的酷儿，坐立难安。

  直到上课铃响，老师走进了教室，她都没找到机会递出去。

  这节课是数学，许南嫣听得有些心不在焉，那瓶饮料就放在她的桌洞边缘，像个定时炸弹。

  终于，等到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用胳膊肘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旁边的人，飞快地将那瓶酷儿从桌下递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几乎含混不清地说：

  “喂，给你这个。”

  陆渝本来支着头，眼神懒散地看着黑板，被她一碰，下意识地转头。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奏。

  看到突然出现的、印着卡通笑脸的橙色瓶子，他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许南嫣。

  “给我买的？”

  许南嫣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

  “哦，刚好买水，顺便给你带了一瓶。”

  说完就立刻转回了身，心跳有点快。

  陆渝看着那瓶酷儿，又看看女孩明显有些僵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

  某种微妙的愉悦。

  他早上只是随口一说，带着点逗弄的心思，没想到她真的记住了，还买了。

  他摘下耳机，修长的手指拿起那瓶饮料。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橙色的包装在他冷白皮的对比下显得格外鲜明。

  他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甚至屈指，用指节轻轻弹了一下瓶身上那个傻笑的卡通小人，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酸甜的冰爽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午后的些许燥热。

  许南嫣用余光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看到他似乎接受了，甚至还喝了一口，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开心。

  看来他确实喜欢这个。

  然而，这丝轻松没能持续多久。

  课间时，程诗雨像是掐准了时间，笑吟吟地走过来，目标却不是陆渝，而是许南嫣。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包括刚放下饮料瓶的陆渝听见。

  “南嫣，”

  程诗雨语气轻快，带着感激，

  “谢谢你帮我给陆渝递水呀！他喝了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的面子他肯定会给的！”

  她的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许南嫣心上，也清晰地传到了陆渝耳中。

  许南嫣的脸瞬间白了，她猛地看向程诗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她不是说好不说的吗？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旁边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息骤然变冷，如同瞬间凝结的冰窟。

  陆渝的动作定格了。

  他握着饮料瓶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黑眸再次盯住了许南嫣，里面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愉悦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上午更甚的冰冷和怒意。

  他死死地盯着她，声音低沉得可怕，一字一顿：“她、让、你、给、的？”

  许南嫣被他眼中的风暴吓到了，心脏狂跳，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不是……我……她是让我帮忙，但我只是想……”

  “所以，”

  陆渝猛地打断她，举起手里那瓶喝了一口的酷儿，眼神讥诮又冰冷，

  “这是她买的？你拿她的东西，来我这充好人？”

  “不是的！这瓶是我……”

  许南嫣急忙想说明这瓶是她买的，程诗雨给的那瓶她根本没动，还在自己桌洞里！

  但陆渝显然已经失去了听她解释的耐心。巨大的失望和被愚弄的怒火席卷了他。

  他以为，他以为至少这份记得是特别的，哪怕是出于同桌的客气。

  结果，只是另一个女生利用她来接近自己的拙劣把戏，而她，竟然配合了。

  “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厌恶。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拿着那瓶饮料，径直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在全班同学惊讶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那只即将空瓶的饮料，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哐当”一声巨响，在突然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也没看许南嫣瞬间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圈，直接踹开后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周身笼罩着骇人的低气压。

  许南嫣僵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那抹刺眼的橙色，耳朵里嗡嗡作响，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委屈和茫然。

  为什么生气？

  程诗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妙的满意表情，但很快又换上担忧的面具：

  “南嫣，你没事吧？他脾气怎么这么差啊……”

  许南嫣没理她，她将手攥紧。

  一种莫名的委屈和酸涩涌上心头，比刚才被小混混围住时更让她无措。

  她只是想缓和一下关系，或者只是单纯帮个忙，怎么就触到他的逆鳞了？

  那瓶橙色的酷儿，不再可爱，反而像个嘲讽。

  前排的杨樾似乎感受到了后排极低的气压，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垃圾桶里的饮料和许南嫣的表情。

  立刻明白了大半，对着许南嫣做了个“自求多福”的鬼脸，赶紧转了回去。

  后来一整节课，许南嫣都心神不宁，旁边的低气压持续蔓延。

  她第一次觉得，和陆渝做同桌，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和……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