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连体的连

  姜舒宁没有立刻接他的话茬，因为她内心深处确实从未想过要离开姜家坳，至少现在不想。

  这里是她重生后一切开始的地方，有她倾注心血刚刚起步的事业，有她熟悉的山水和逐渐建立起的信任网络，还有这个她一手参与建起、充满希望的新家。

  让她骤然放弃一切，跟随他去一个完全陌生、充满不确定性的繁华都市，她做不到。

  于是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那份隐隐的不安和占有欲，化作了絮絮叨叨的叮嘱，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即将到来的离别阴影：“你去了京市，可得记住，要洁身自好！”

  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睡衣的扣子，语气认真，“不能学那些不好的风气，不能沾花惹草。还有，天天也别太梳洗打扮，干净整洁就行了，招蜂引蝶的……不好。”

  她越说越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对单位里那些主动跟你说话、对你献殷勤的年轻女同志，要保持距离，知道吗？说话要客气，但不能给人家错误的信号。要是……要是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你就说家里有媳妇了，媳妇凶得很，会打人……”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带着点蛮横，又透着浓浓的不放心。

  平日里精明干练的模样此刻褪去，露出底下属于小女人的那点患得患失和依恋。

  顾怀瑾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将她眉宇间那抹不易察觉的忧虑和强装的镇定尽收眼底。

  他知道，她嘴上说着让他去闯荡，心里却比谁都舍不得，比谁都怕。

  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胀得酸酸涩涩。

  他伸手，轻轻抬高她的下巴，让她闪烁的眼眸不得不直视自己。

  然后，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吻，珍重地落在她的眉心，接着是眼帘、鼻尖，最后印上那喋喋不休的唇，将那些未尽的叮嘱尽数封缄。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怜惜、安抚和一种沉甸甸的承诺意味。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眸底是化不开的认真和一丝试探：“这么放心不下我？”

  他低声问，指腹摩挲着她微烫的脸颊，“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们一起？”

  话落，姜舒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瑾，我不能。”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这里……有我刚刚起步的事业，有信任我、靠着这份工养家的乡亲。我走了，万一作坊出点什么事，这么久的心血可能就白费了。村里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我不能当甩手掌柜。”

  她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坚定：“而且，我的人生，不只有爱情，也不只有你。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想走的路。”

  这是她重生后立下的心志，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不会为任何人轻易改变。

  顾怀瑾静静地听着，眼底并无意外，反而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骄傲。

  这其实也是他最初得知消息时，并未第一时间强烈要求她同去的原因之一。

  他了解她，正如她了解他。

  “那我也不去了。”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和真心实意的满足，“姜家坳没什么不好。我们现在不缺吃穿，住着新房子，我怀里搂着全世界最好的姑娘，已经比太多人幸福了。阿宁，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觉得很好。”

  这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远离纷争，守着心爱之人，过平淡踏实的小日子，于他而言，已是历经风波后梦寐以求的圆满。

  可姜舒宁不同意。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不，阿瑾，你不该只是这样。”

  她指尖轻轻描绘他的眉眼，仿佛要刻进心里，“你有才华，有见识，不该被埋没在这个小山村里。去更大的天地，实现你自己的价值，这才是你该走的路。我知道，这也是你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的，对吗？”

  她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那是被说中心事的震动。

  “机会难得，稍纵即逝，我们必须抓住它。” 她趁热打铁，语气放柔，带上了诱哄和憧憬，“再说了，你去京市，稳定下来，不也能帮帮我吗？我以后可是要把生意做到全国去的人，你就是我在京市最可靠的人脉和靠山了呀！”

  她凑近他，鼻尖蹭了蹭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说一个甜蜜的秘密：“你去京市，又不代表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我答应你，一有空，我就去看你，好不好？每个月，不，每半个月，我都给你写信，厚厚的信，告诉你这里的一切，你也告诉我你那边的事，好不好？”

  静谧的冬夜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轻柔的低语。

  姜舒宁就那样抱着他，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温柔地哄着，分析着，描绘着分开后依然紧密相连的未来，试图化解他所有的不安和眷恋。

  不知哄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情，轻柔的安抚渐渐变了味道，细密的吻再次落下，带着离别前的不舍和愈发浓烈的眷恋，一发不可收拾。

  最终，她又被拖入那片熟悉的、令人沉溺的温暖潮汐之中，被细细密密地爱了一遍，直到筋疲力尽，相拥着沉沉睡去。

  ——

  翌日，天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将房间照得一片明亮。

  生物钟让姜舒宁准时醒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手却已经习惯性地向身旁摸去——以往这个时间，他早已起身。

  意外的，指尖触及的不是冰凉的被褥，而是一片温热的、紧实有力的肌肤。

  触感太好，她无意识地流连了一下。

  “嗯……”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性感的低吟从身旁传来。

  紧接着，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精准地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男人低哑的、带着晨起慵懒和一丝被撩拨后暗火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像带着小钩子：“大早上，乱摸什么？”

  他侧过身，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后，“又‘饿’了？嗯？”

  最后那个“嗯”字，意味深长，瞬间将姜舒宁残留的困意惊跑了大半。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放大的俊颜，他居然还闭着眼，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泄露了他早已清醒。

  “你……你怎么没去上工？” 她有些诧异，往常这个点，他早该在作坊里了。

  顾怀瑾仍旧闭着眼睛，手臂却熟练地一伸，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紧密相贴，仿佛连一丝缝隙都不愿留下。

  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困意，咕哝般响起，却透着几分清醒的认真：“托李婶子帮我请假了。”

  “怎么突然请假？” 姜舒宁被他搂得有些紧，微微动了动，问道。

  作坊最近虽然不忙，但他从来没有请过假，如今倒是很少见他如此“主动”地不去上工。

  男人似乎终于舍得掀开一点眼缝，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没有睡意，只有清晰的眷恋。

  他凑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嗓音低柔，却字字清晰：“没几天就要走了。”

  他说，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身体里，“这几天……就想跟你连着，不分开。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闻言，姜舒宁心头一颤，酸涩的暖流涌过，但看着他这副难得黏人的模样，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爱，弯起唇角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要黏着。”

  话音刚落，顾怀瑾那双桃花眼倏地完全睁开，里面哪还有半点迷蒙，清明一片，甚至闪烁着某种危险的、玩味的光。

  他伸出手指，勾缠起她一缕散落在枕边的长发，在指尖慢条斯理地绕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沙哑的磁性，一字一顿地强调：“乖宝，我说的……”

  他刻意停顿，灼热的目光扫过她骤然泛红的脸颊和脖颈，缓缓补充，“是‘连’体的连。”

  “……”

  姜舒宁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这个狗男人！大早上就开始不正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