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暂时的轻松
作者:南城北笙
几人的夸赞声此起彼伏,将那几根自制的油条几乎夸成了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美味。
特别是小丁那句“比国营饭店还好吃”,更是让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听到“国营饭店”几个字,姜舒宁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抬起眸子,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意,顺着大家的话说道:“是吗?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起来了,非得好好尝尝不可。”
她动作麻利地洗漱完毕,用冰凉并水拍了拍脸,整个人更清醒了几分,这才转身走进灶房。
一进门,与往日的景象截然不同。
往常这个时候,灶房里必定是热气蒸腾、卤香扑鼻的景象。
几口大铁锅里翻滚着深褐色的卤汤,各种食材在其中沉浮,咕嘟咕嘟的声音是这里的主旋律。
旁边那张特意加长的木案上,堆满了清洗干净、等待下锅的食材,以及林林总总的调料罐、香料包,锅碗瓢盆见缝插针地摆放着,几乎没有一处空地,满满当当,充满了热火朝天的生活气和忙碌的成就感。
而此刻,因为加工坊暂停生产已有两三日,整个灶房被收拾得异常明亮整洁。
几口大锅被刷得锃亮;长案上空空如也,只整齐地码放着那些不可或缺的调料罐;地面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灶膛里的灰都少了不少。
一下子空旷了许多,竟让人有些不习惯,仿佛少了那股子支撑着大家日夜忙碌的魂儿。
姜舒宁的目光快速扫过这略显寂寥的灶房,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灶台上那一抹暖意吸引——一个小蒸笼屉里温着几根金黄酥脆的油条,旁边用陶碗盖着一碗乳白色的豆浆。
她正要伸手去端,院子外就传来了王桂花拔高的、带着浓浓关怀的嗓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宁丫头!那碗豆浆是给你留的!桌上的糖罐子里有白糖,你多放两勺!甜的配油条,省城人都这么吃,香着呢!”
姜舒宁闻言,心里一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依言打开糖罐,舀了两勺晶莹的白糖放入豆浆碗中,用勺子轻轻搅动,看着白糖融化在温热的豆浆里。
这才一手端碗,一手拿着油条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那张从村里带来的、厚实稳当的方桌被抬到了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桌面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显然是刚被擦拭过。
平日里,这张桌子可是她们的核心工作区之一,大家围坐一圈,手上挑拣着香料、处理着食材,嘴上聊着家长里短、村里趣闻,效率与闲适并存。
此刻,姜舒宁在方桌一角坐下。
王桂花立刻热心地凑过来,仿佛她是第一次吃这种搭配,指着她手里的油条和豆浆,认真地传授着“经验”:“宁丫头,你看这油条炸得多好,外头酥脆,里头软乎。你就这样,掰一小段,往豆浆里这么一蘸——对,就这样!让豆浆把油条外壳浸得微软,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还不腻!可好吃了!”
姜舒宁从善如流,装作第一次尝试般,按照王桂花的指导,将一小截油条在豆浆碗里轻轻蘸了蘸,然后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被温润微甜的豆浆浸润,变得绵软了些许,但内里还保持着油条特有的韧性和面香。
油炸的焦香、面食的麦甜、混合着豆浆的醇厚与白糖的清甜,几种味道在口中层次分明却又奇妙融合,确实是一种简单而满足的美味。
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细细咀嚼咽下后,毫不吝啬地冲着一旁紧张等待反馈的李翠兰竖起了大拇指,声音含着笑意,真诚地夸赞道:“唔!真的好吃!翠兰姐,你也太谦虚了!这手艺,我看不止小丁说,我也觉得,比国营饭店卖的都要好吃!”
得到姜舒宁的肯定,李翠兰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带着劳动成果被认可的满足和开心,连声说着“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时近清明,前几日一直是阴云密布,冷风飕飕,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今日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碧空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将小院照得亮堂堂、暖烘烘的,连墙角那几株野草都显得精神了许多。
这好天气,仿佛也冲淡了连日来的压抑,给人心头带来了一丝亮色和希望,像是个好兆头。
姜舒宁默默地吃着碗里温热的早餐,耳边是王桂花、陈招娣、小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
她们说着昨天出门“考察市场”时看到的省城新鲜事物——比村里宽阔平整得多的马路、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汽车、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穿着打扮更时髦的行人……也说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和听来的零星八卦。
气氛轻松而自然,仿佛加工坊最近遭遇的困境、暂停生产的焦虑、以及未来未知的麻烦,都被这温暖的阳光和琐碎的谈笑暂时驱散了,一扫而空。
姜舒宁垂了垂眼眸,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底残留的豆浆。
她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到。
这份轻松,是她们几个刻意营造的。
她们是故意不提加工坊重新开工的渺茫,她们故意说些轻松的话题,聊聊无关紧要的八卦,是想让她这个“主心骨”也能稍微放松片刻,喘口气。
自己这两日睡不安稳,夜里稍有动静就惊醒,白天也时常蹙眉沉思,脑子里转着的全是加工坊的出路、这次危机的应对……
这些,大概都被细心的王婶子看在了眼里。
所以昨晚,她才会一直留心着院外的动静,才能在自己刚到门口不久就及时开门。
所以今早,她们才会轻手轻脚,让她难得地睡过了头,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看着她们小心翼翼绕开敏感话题,努力维持着这份短暂宁静的样子,姜舒宁心里酸酸软软,又沉甸甸的。
她也不去戳破,顺着这份心意,安然地享受着这顿充满关怀的早餐和片刻的闲适。
吃完最后一口,她起身拿着空碗空筷走进灶房清洗。
水流哗哗,冲刷着碗壁。
她站在收拾得过于空旷整洁的灶台前,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些整齐排列却暂时“失业”的调料罐上。
轻松是暂时的,问题依然横亘在那里。
也不知道钱经理那边……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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