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有证据吗？

  姜舒宁站在稍高的石磨台基上，目光沉静如水，淡淡地俯视着下面唱作俱佳的三人，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她没有急于争辩，只是那样看着，任由王彩凤尖锐的声音和姜大壮伪善的表演在空气中发酵。

  不过一会儿，或许是她的沉默太过反常，或许是那平静目光下无形的压力，原本喧闹的场子竟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在她身上。

  王彩凤抬头，恰好就撞上姜舒宁那看不出情绪的视线，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这丫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眼神，不像以前那样要么蛮横要么怯懦，反而像深潭一样，让人摸不着底。

  想到自己之前在她手里接连吃过的亏，王彩凤的脚，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个丫头片子一个眼神吓退，一股羞恼瞬间冲上头顶！

  她猛地挺直那水桶腰，双手叉腰，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宁丫头！你……你可别以为这是大伯母我故意针对你啊！我不过就是想要个说法！讨个公道！这不过分吧！”

  她说着，还试图想要拉拢周围的乡亲们，在他们面前哭诉着：“大家伙儿都给我评评理啊！这同样都是上工，挣工分，凭啥我家的就这么低？别人家的工分就那么高！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谁信啊？！”

  说完，她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就在小吴和姜舒宁之间来回扫射，那未尽的指控，不言而喻。

  火爆脾气的李婶子第一个看不下去，容不得这贱婆子搁这污蔑宁丫头！

  李婶子撸起袖子就走到王彩凤面前，呛声道：“王彩凤！你放什么屁呢！合着你们一家子的意思，就是宁丫头指使小吴故意坑你们呗？故意给你家少记工分呗！那他咋就单单坑你们家呢？是你们家脸大还是咋的？有些人啊，认不清自己，也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成天就会冤枉别人！”

  王彩凤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尖利的声音几乎能掀翻屋顶：“李秀兰！你什么意思？！我说是你家了吗，你就急着跳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看该不会是你做贼心虚吧！我可没指名道姓说是谁干的！但这种缺德带冒烟、断子绝孙的埋汰事儿，一般人也是干不出来的！只有那起子没爹娘教养、黑了心肝的杂碎才干得出来！呸！什么玩意儿！”

  “你说谁没教养？！说谁断子绝孙？！”李婶子气得面红耳赤，就要冲上去撕扯，“你个老虔婆！自己手脚不干净还倒打一耙！活该你抱不上孙子！一辈子也吃不上两个热菜！”

  眼看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场面即将失控，吴建国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住口！像什么样子！这是村办广场，不是你们撒泼打架的地方！”

  然而，底下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或是本就心怀嫉妒的人，见有人挑头，也开始阴阳怪气地起哄：“村长，被王彩凤这么一说，我咋也觉得我这钱好像少了点呢？计分员会不会真给我记漏了？”

  “就是就是！凭什么她李秀兰家就能拿那么多？五十块啊！抵得上城里工人了！这里头没点说道谁信？”

  “对啊，咱们累死累活，别是给某些人做了嫁衣裳吧！”

  这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如同毒蔓般蔓延，李婶子气得浑身发抖，面颊涨红，想要辩驳，却被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淹没。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姜舒宁动了。

  她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议论，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最先带头起哄的那个干瘦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姜老四，你刚才说计分员给你记少了，说李婶子家钱多得不正常？”

  她一步步走下石磨台基，来到人群前方，目光锐利地盯住他，“说话要讲凭据，红口白牙不能胡乱污蔑。你既然说得这么肯定，想必是手握证据了？不如拿出来，给大伙儿都仔细瞧瞧，也让大家都来给你评评理！”

  “我……”那被称为姜老四的男人被姜舒宁当众点名，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他脸色“唰”地一下子变得青白交错，嘴唇哆嗦着，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头皮一阵发麻。

  他哪里有什么证据，不过是跟着起哄，想搅浑水罢了。

  “我……我没有……”

  “没有证据？”姜舒宁声音陡然转冷，“没有证据就敢信口雌黄，污蔑干部，扰乱分红秩序？你是何居心！”

  吴建国见状，立刻抓住时机，面色铁青，怒声斥道：“姜老四！还有你们几个！没有真凭实据，就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煽风点火！再敢多嘴多舌，破坏团结，今年的优待工分全部取消！”

  那几个起哄的人顿时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镇住了搅屎棍，姜舒宁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脸色变幻不定的王彩凤身上。

  她走到王彩凤面前，两人距离极近，王彩凤甚至能看清她眼中冰冷的讥诮。

  姜舒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不慌不忙，却带着千斤重的压力：

  “大伯母，你刚刚声音不是最大吗？道理不是讲得最响吗？口口声声要说法，要公道，指控别人搞鬼，说得有鼻子有眼，想必是底气十足，证据确凿了吧？”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让王彩凤听得清清楚楚：

  “来，当着全村老少的面，你也说说，你的证据呢？”

  “你拿出来，也好让乡亲们都来给你评评理！”

  “只要你能拿出小吴故意少记你家工分，或者我姜舒宁指使他打压你家的证据，今天，我姜舒宁不仅向你磕头认错，我把作坊所有的分红，连同我自己的那份，全都赔给你！”

  “拿不出来……”

  姜舒宁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声音也扬高了几分，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拿不出来，你就是蓄意污蔑，破坏集体财产分配，搅乱生产秩序！该当何罪，你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