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故意穿小鞋！

  村办广场上，人声如同煮沸的水。

  姜舒宁被几位热情的婶子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夸赞和探寻。

  “阿宁，你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哟！”

  “宁丫头，跟婶子说说，作坊还缺人不？你婶子我干活利索，招人的时候看看我呗！”

  “就是就是，这作坊以后肯定越办越大吧？肯定缺不少人手！”

  姜舒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一一应承着点头，眼神却有些招架不住的游离。

  她宁愿去跟商户老板们唇枪舌剑谈价钱，也不擅长应付这种过于直白的热情。

  站在石磨旁的吴叔将她的窘态看在眼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婶子们的七嘴八舌：“哈哈哈，你们这帮老娘们，快别围着阿宁了！瞧把这丫头给难的！谁能想到她在外面跟人谈生意时嘴皮子利索着呢，倒叫你们给问住了！”

  姜舒宁趁机松了口气，赶紧顺着吴叔递来的梯子往下滑，扬声对诸位婶子道：“吴叔说的是，各位婶子、嫂子，咱们有话往后慢慢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大家赶快排好队吧！吴叔这边马上就准备分钱了！”

  “分钱”二字如同最具魔力的咒语，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姜舒宁身上拽走。

  “对对对！分钱要紧！”

  “快排队！快排队！”

  “别挤别挤，按顺序来！”

  刚才还围着姜舒宁的婶子们立刻调转方向，如同潮水般涌向吴建国和计分员小吴所在的桌子前，推推搡搡却又自发地迅速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洋溢着激动和期盼。

  吴叔见状，也不再耽搁，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站到桌子前，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先简要说明了一下作坊的运营情况，然后清了清嗓子，抛出了最关键的数字：

  “乡亲们！经过队里和作坊管理小组的共同决定，这次，咱们拿出一千三百五十块钱，跟大家按工分进行分红！”

  “一千三百五十块？！”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如同黑夜里的灯泡。

  村里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口人，就算按工分折算，分到每家每户手里，那也绝对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议论声、惊叹声、盘算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火热得几乎要点燃空气。

  “安静！安静！”吴叔提高嗓门：“下面，念到名字的，上来核对工分，领钱，签字画押！小吴，开始！”

  计分员小吴立刻拿起工分本，开始大声念名字和对应的工分。

  桌子另一边，小栓则拿出厚厚一叠提前算好的草纸——那是顾怀瑾昨夜提前用工整清晰的字迹计算出的每个工分应得的金额。

  他按照草纸上的数字，麻利地将一张张毛票数好，递出去。

  流程顺畅，秩序井然。

  “张翠花家，工分二百一，应得十八块三毛五！”

  “哎！来了来了！”一个妇人喜滋滋地上前，接过钱，手指蘸了印泥，在领取簿上按下手印，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李铁柱家，工分三百八，应得三十二块六毛！”

  “哟！铁柱家今年能干啊！”

  一个接着一个，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

  拿到钱的人，无不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将钱揣进最贴身的口袋，还忍不住用手按了按。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李婶子一家。

  李婶子是最早进入作坊干活的一批人了，干活舍得出力气，她男人也是挣工分的好手，一家子人勤勤恳恳。

  小吴念出她家的工分和金额时，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李秀兰家，总工分五百八十五！应得金额——四十九块八毛二分！”

  “嚯！”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将近五十块钱！

  这几乎抵得上城里双职工家庭一个多月的收入了！

  李婶子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挺直了腰板上前，接过那厚厚一沓钱，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念到“姜大壮家，总工分六十二，应得金额五块两毛八分”时，现场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尴尬的寂静。

  姜大壮自从丢了小队长竞争资格，终日借酒浇愁，看王彩凤这个“罪魁祸首”更是哪哪都不顺眼，非打即骂，家里终日乌烟瘴气。

  姜娟的日子也不好过，心心念念的赵文斌对她避之不及，家里争吵不断，她也越发懒散，上工也不积极，磨洋工混日子。

  他们一家的工分，加起来还不如一个肯干的半大孩子。

  姜娟看着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皱巴巴的毛票，再对比别人家厚厚的一沓，尤其是李婶子那将近五十块的“巨款”，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不甘和怒火，尖锐地质问小吴：“怎么回事？！小吴！为什么别人家那么多，我们家加起来才这么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小吴早就看不惯她这做派，懒得搭理，撇撇嘴，语气冷淡：“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工分本上记得明明白白。”

  姜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更加尖利：“我怎么不清楚？我基本上没请过假，每天都在上工！你是不是故意少记我们工分了？！”

  王彩凤见女儿发难，也立刻来了精神，把稀疏的头发一甩，叉着水桶腰，帮腔道：“就是就是！该不会是你有私心，谁跟你关系好，走得近，你就多给钱吧？！我看你就是看人下菜碟！”

  这话诛心，瞬间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目光在小吴、姜舒宁和姜家几人脸上来回逡巡，带着探究和疑虑。

  小吴到底年轻，被这样当众污蔑，气得面色铁青，握着工分本的手指都捏白了，愤愤道：“你……你这是什么话！这钱都是按劳分配，根据工分来的！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王彩凤见他生气，反而更来劲，声音拔得更高，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那都是上工，凭什么我家工分就这么低？难道不是你少记了？还是说……”

  她话锋一转，阴恻恻的目光扫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姜舒宁，“还是说，因为我们跟宁丫头关系不好，你为了讨好她，故意给我们家穿小鞋？！”

  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姜大壮，此刻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仿佛那几块钱是烫手的山芋，灼烧着他的脸皮。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忍辱负重的长辈模样，沉痛地开口：“宁丫头，”

  他看向姜舒宁，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沧桑，“你父母走得早，我这个做大伯父的，确实不称职，大老爷们粗心，没注意到细节，让你心里对我们有了怨气……大伯认。你好歹也是我们老姜家的血脉，我们怎么也算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直到你成家立业……”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唉！你要是心里有气，就冲大伯我来，要打要骂，大伯都认了！可你真没必要，没必要在背地里搞这些手段。你这让人家小吴同志这么做事，实在是……唉，算了，不说了，就这样吧。”

  他这番以退为进、看似通情达理实则句句指责的话，瞬间将姜舒宁推到了风口浪尖。

  仿佛她就是一个因为私怨而公报私仇、打压长辈的白眼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舒宁身上，广场上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