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是那种粗鲁的人吗？

  吴建国沉吟了一会儿，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眉头紧锁，显然在记忆中努力搜寻。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地儿！邻县好像有个规模不小的养殖场，专门养鸭子和猪的！不过那都是前两年听人提过一嘴的事儿了，这两年政策风声时紧时松，也不知道那场子现在还开没开着，经营得怎么样。”

  姜舒宁一听，心中顿时燃起希望，连忙追问：“吴叔，您还记得具体在哪个位置吗？或者大概方向也行。咱们得抽空亲自去跑一趟，探探虚实。”

  吴建国点了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记得个大概方位，在邻县红旗公社那边，具体哪个大队得再打听打听。行，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宁丫头你啥时候能抽出空来？”

  姜舒宁略一思忖，快速安排道：“明天吧！我上午把作坊里的事情都交代好，卤味的工序她们现在也熟悉了，能盯得住。下午咱俩就过去看看情况，争取早点把货源定下来，心里也踏实。”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吴建国一拍大腿，定了下来。

  两人商量好时间，姜舒宁便转身出了村办公室。

  刚踏出门槛，一股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裹紧了棉袄。

  抬眼一看，却发现姜娟竟然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这大冷的天，寒风跟小刀子似的，姜娟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棉衣根本抵挡不住，她冻得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变得青白。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看着颇有几分凄惨。

  见姜舒宁出来，姜娟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脚步虚浮地凑上前，声音带着颤音：“阿……阿宁啊，你……你可算出来了。”

  姜舒宁停下脚步，抬手故作惊讶地捂了下嘴，一双清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里充满了看似真诚的关切：“哎呀！堂姐，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呢！这北风嗷嗷的，多冷啊！咋不进去待着暖和暖和？瞧把你给冻的，都快成冰棍了，傻不傻呀？”

  她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可字字句句都像裹着棉花的针，精准地扎在姜娟的心上。

  进去待着？ 那村办公室是她姜娟现在能随便进去的吗？

  傻不傻？ 这个在过去常常被她们母女用来奚落、嘲笑姜舒宁的词，如今竟被姜舒宁用这样“关切”的语气，原封不动地还到了自己身上！

  姜娟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脸上火辣辣的，比被寒风吹着还要难受。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询问道：“阿宁……你，你刚刚说的那个……‘诚意’，到底是什么呀？你跟姐说说，姐……姐肯定好好表现。”

  闻言，姜舒宁放下手，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脆，却又带着一丝凉意：“堂姐，你以前不是总说我脑子不开窍吗？怎么现在反倒问起我来了？你一向都比我会看眼色，比我‘聪明’多了呀！你仔细想想，肯定能想明白的！”

  说完，姜舒宁伸出手，在姜娟冻得僵硬的肩膀上，极其轻柔地拍了两下。

  那动作看似安抚，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拍完，她深深地看了姜娟一眼，那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怯懦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却又仿佛藏着冰冷的漩涡，能将人吞噬。

  姜娟猛地僵在原地，明明那两下拍得很轻，她却感觉肩膀上像是瞬间压上了千斤重担，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特别是姜舒宁离开前留下的那最后一个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让她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仿佛被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盯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连牙齿都开始磕碰起来。

  姜舒宁转身，挺直脊背，不疾不徐地朝着作坊走去。

  直到拐过墙角，彻底脱离了姜娟的视线，她眼底那层伪装的平静和刻意营造的冰冷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厌烦和恶心。

  她快步走到作坊院子里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井水“哗哗”地流下，然后用力地、反复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尤其是刚才拍过姜娟肩膀的那几根手指，仿佛刚刚触碰了什么极其不干净的东西，要将那黏腻的触感和令人不快的记忆一并冲刷干净。

  她洗得那么专注，以至于连顾怀瑾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她都毫无察觉。

  “怎么了？”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舒宁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见顾怀瑾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她身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那双被冷水冲得通红的手上。

  他没多问，直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冰冷的水流下拿开。

  “手怎么这么冰？”顾怀瑾的眉头蹙得更紧，她的手冰凉得像石头，可她自己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拿起旁边挂着的、干净的棉布，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包裹住她的双手，仔细擦拭着上面的水珠，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擦拭干净后，他并没有放开，而是将她那双依旧泛着凉意的手拢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地温暖着她，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感受到从他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暖意，一直暖到了心里，姜舒宁方才因为见到姜娟而升起的那些负面情绪，仿佛也被这温暖悄然融化了一些。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刚刚……碰到姜娟了。”

  “你碰到姜娟了？”顾怀瑾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迅速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你没啥事儿吧？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看着顾怀瑾那副如临大敌、生怕她吃亏受伤的眼神，姜舒宁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失笑出声：“你以为……我会忍不住冲上去，直接跟她扭打成一团吗？”

  顾怀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难道不是吗？

  毕竟，按照她从前那点火就着的炮仗性子，这简直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见状，姜舒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和淡淡的调侃，她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担忧的男人，故意拖长了语调反问：“我是那种粗鲁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