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逛黑市

  姜舒宁将站在一旁，还有些稍微局促的陈梅梅拉到老中医跟前，开口介绍道：“老先生，这是我的婆婆，她的身体有些陈年老毛病，这么久来，一直都不见好，劳烦您给仔细瞧瞧。”

  老中医闻言，放下手中的药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示意陈梅梅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

  他闭目凝神感受了片刻，然后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什么时候开始咳嗽，胸口咳起来痛不痛，怕不怕冷等等。

  问诊完，老中医眉头轻轻蹙起，随后才缓缓说道：“气短，脉象沉细，这是早年间寒气入侵的脉象，你的身体底子本就亏虚，加上生产后没能好好调理，以至于落下了病根。”

  “你这身子受不得寒，尤其是雷雨潮湿天气，咳起来是不是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胸口气都接不上？”

  陈梅梅闻言，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惊讶神色：“是啊是啊！老先生您说的太准了！这一到下雨天啊，就难受得紧！”

  老中医面色严肃了几分：“幸好如今来看的早，还不算太严重，只是拖得久了些。可要是再拖上个半年一载的，到时候寒气深种，伤了肺腑根本，只怕会发展成痨病，到那时可就麻烦了！”

  “痨病？！”

  陈梅梅被这个词吓得脸色一白，她没想到自己认为的“小毛病”竟然这么严重！

  姜舒宁心里也是一沉，连忙道：“老先生，请您快给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老中医点点头，提笔蘸墨，一边写方子一边嘱咐：“我这边先给你开七副药，回去按时煎服。主要是温经散寒、补益肺气的。”

  “吃完再来复诊，看看情况调整方子。平日里一定要注意保暖，千万别再受凉了。”

  姜舒宁伸手接过药方，又去一旁抓了药，随后仔细收好。

  两人出药房时，时间还早，她想着来都来了，便拉着心神未定的陈梅梅往镇子另一头绕去——那里有一个自发形成的、半隐蔽的黑市。

  如今还处在计划经济时期，买卖东西主要靠票证。

  私人摆摊是不被允许的，但老百姓总有互通有无的需求，这才催生了黑市的存在。

  陈梅梅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之前一直有听说过。

  她一边走，一边看。

  看着人们悄无声息地交易，眼神警惕地扫视周围，她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紧紧拉住了姜舒宁的手。

  姜舒宁安抚地回握了一下，低声道：“婆婆，别怕，跟着我就行。”

  她带着陈梅梅在黑市上逛着。

  黑市上卖的东西种类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偷偷从自家牙缝里省出来的。

  偶尔有几条用草绳串着的巴掌大小鱼，有卖自家鸡下的蛋的，有卖后院种的蔬菜的，更多的是卖各种肉的——有偷偷宰杀的家养猪，偶尔还能看到被打死的野兔、山鸡等等。

  黑市上的价格比市面上要稍贵，但好在不用票。

  姜舒宁仔细看了一圈，发现卖的都是生肉或者简单处理的，根本没有卖熟食，尤其是卤货的！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瞬间清晰、坚定起来——她要摆摊卖卤货！

  这绝对是个市场空白！

  “阿宁，你……你真要干这个？”陈梅梅听到她的想法，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压低了声音：“这能行吗？这可是黑市，我听说市管会的人经常来驱赶，东西被收缴了不说，还要罚款游街的！万一……”

  姜舒宁面上笑笑，拍拍手，宽慰她：“没事儿，咱们注意点，机灵点就好。”

  她心里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距离政策松动还有个两三年，总不能完全指望挖药材。

  婆婆说得对，药材要看运气，不稳定。

  要想走的稳当，就必须用两条腿走路。

  不仅要挖药材，打猎，还要搞个相对稳定的小营生。

  万一有个一连个把月没挖到好东西的情况，也不至于坐吃山空！

  而且，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的胃口已经被自己给养叼了，再让她回到天天都吃野菜，喝糊糊的日子，那真的是难以忍受。

  陈梅梅见这丫头眼神坚定，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她劝不住，便叹了口气：“那你……先试试水，千万小心，一看苗头不对就赶紧跑，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婆婆，您放心。”姜舒宁点点头。

  说话间，两人开始盘点所需要的食材，然后采购。

  姜舒宁目标明确，直奔卖猪肉的区域。

  她专挑便宜又适合卤制的部位。

  猪头肉，连带着一些猪皮和杂肉，三毛五一斤，她买了三斤。

  然后又买了猪耳朵，四毛一斤，她买了两个，大概一斤半。

  还有一些猪下水，包括猪大肠、猪心、猪肺等，这年头没什么人爱吃，清洗也麻烦，最是便宜，一毛五一斤。

  买完肉，她又去搜寻香料。

  卤肉的关键就在于香料。

  她在黑市上找到了八角、桂皮、花椒、干辣椒。

  但还有些必要的香料黑市上没有，比如小茴香、草果、香叶等等。

  姜舒宁便又带着陈梅梅去了供销社，用钱和票把剩下所需要的香料都配齐了。

  她还买了一个铝制的大深盆，用来装卤货，随后又去扯了一大块白色的粗纱布，用来做香料包。

  这么一通买下来，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两人都饥肠辘辘，正好看到有人提着篮子卖最后几个大肉包子，一毛五一个，不要粮票，赶紧上前把剩下的八个全买了，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去当午饭。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姜舒宁和陈梅梅准备坐车回家。

  陈梅梅看着身边步伐轻快、眼神明亮的姜舒宁，心里虽然依旧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了生活新可能的、微弱的期待。

  这种感觉，自从下放之后，就从未有过。

  但如今，心头上一直萦绕着的那团黑云似乎在一点点消散，就连身体，也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