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偶遇赵文斌

  翌日。

  姜舒宁起得早，没想到顾怀瑾起得更早。

  灶上开着火，锅里是昨晚还剩下一半的小鸡炖蘑菇，锅边依旧贴着几个玉米面饼子。

  “醒了？”顾怀瑾站在院里，身长玉立，背对着朝阳，虽然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却难掩那份清隽气质。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神色看不太真切，但那份安静俊美，却是让姜舒宁越看越满意。

  “嗯！”姜舒宁点点头，笑着应了声，心情明媚。

  这男人竟然主动跟她打了招呼，这可比之前有进步多了！

  洗漱过后，两人吃着早饭，玉米饼子就着热乎乎的鸡汤，简单却满足。

  早饭过后，姜舒宁又背着她那熟悉的背篓，脚步轻快地往城里赶。

  这次，姜舒宁直接去到镇上最大的老字号药房。

  当她拿出背篓里的东西时，顶着厚重玻璃片的老头眼睛都看直了。

  小心翼翼地接过眼前的大货，迎着光仔仔细细地端详一番，不仅采摘手法专业，这品质还极高！

  他收敛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压下心头的喜欢，带着一丝老谋深算的神色，伸出手比了个价格。

  “这个价，怎么样？”

  姜舒宁看到他开的价格，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这跟自己的心里价位相差太远，这人摆明了是在坑自己！

  因为有了经验，所以这次的货比上次还要好！

  见这人不诚实，姜舒宁上手就准备收回自己的东西。

  这老头年纪大，但反应倒是很快，伸手就按住了，摸着胡子安抚道：“别着急嘛！价钱有商有量，要是不满意，还可以再聊聊的嘛！年轻人，脾气不要那么急！”

  说话间，还在观察着女人的神色。

  看着年纪轻轻，但眼神中却透着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沉稳与精明，瞅着不像是山里没有见过世面的后生。

  无奈，这货品质极好，他舍不得放手，只能心一狠，牙一咬，开了个令他肉疼的价格。

  这等好东西，可遇不可求，他干了大半辈子药铺，品质这般好的，屈指可数。

  “小同志，三张大团结，这已经是我的上限了！”

  姜舒宁挑眉，这比自己的心理预期还高了五块钱，假装沉思了一会儿，就点点头：“行吧！就这样！”

  见她同意，老头又开了口：“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开了这么高的价格，是诚心和你交个朋友，你之后要是还有好品质的药材，可一定要优先考虑我家药铺。”

  闻言，姜舒宁痛快地点点头，这老头挺会做生意啊，难怪上辈子放开之后，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最后做到京都去了，大家才知道他祖上是御医，本人也是一方有名的大国手。

  带着这三张大团结，加上腰包里还有大伯家赔给自己的二十块钱和一堆粮票，她瞬间感觉腰包鼓了不少。

  她先是去花了一块五买了十斤大米，两块钱买了十斤面粉，又去肉摊上买了三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和十斤猪板油，花了五块五，走之前，还顺带买了两副猪肝，一块钱。

  没找到有卖母鸡的，只好先买了二十个鸡蛋，花了一块五。

  将东西都放进背篓后，又走进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小型国营商场，在中年售货员审视的目光中，姜舒宁挑了一床厚实的新棉被，花了五块钱，又去给自己和顾怀瑾一人挑了两套厚实的棉布成衣。

  那中年妇女，并没有立即取下她挑中的衣服，而是试探性地先报价：“这些一共十三块八毛。”

  姜舒宁点点头，从腰包里掏出零钱直接递给她。

  柜员点好钱后，立即把衣服用绳子给她捆好：“拿好，同志。”

  这一通买下来，自己带来的这些钱已经消灭了大半，但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姜舒宁心中无比踏实。

  她本来想图省事买个现成的柜子，但看来看去，样式都太老土，最终还是决定，回去找个木匠，自己画图定做一个。

  满载而归，回到村里的时间还早，姜舒宁想着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就不进山了。

  她烧了一大锅热水，在屋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之后端着木盆里的脏衣服，去河边清洗。

  河水清澈，姜舒宁运气极好，刚洗完，准备离开，就瞅见一条三斤左右的草鱼，她当即撩起裤腿衣袖下水，没费一会儿功夫，就把鱼抓了上来。

  刚把鱼敲晕，装进木盆里，就听见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舒宁！”

  女人回头，就看见知青赵文斌皱着眉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责备：“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儿？都不知道给我送点吃的吗！？一点儿都不贤惠，还不如你堂姐呢，她还知道过来看看我，给我带点东西！你看看我，饿的都快没力气上工了，这两天工分都没挣满！都怪你！”

  姜舒宁简直快被这人的无耻气笑了，看着他那副理所应当的嘴脸，真不知道上辈子自己是怎样的眼盲心瞎，居然会看上这种人！

  见女人没说话，赵文斌以为她是心虚，又自顾自地开口：“昨天你跟你大伯家的事儿，我听说了，本来昨天想过去给你撑腰的，但临时有点事儿耽搁了，没走开，你没怪我吧？”

  姜舒宁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冷冷道：“我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文斌没有听出女人口中的冷漠，自动理解成了女人并不怪他！

  他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也是，这女人傻的很，自己随随便便编两句理由，她就傻乎乎的相信了！

  “那行，那你把昨天从你大伯那儿拿的钱给我吧，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我得赶紧买两身厚衣服，再买点肉补补身子，免得还没回城，就死在这破村里了！”赵文斌非常自然地开口，伸出手来。

  姜舒宁收拾好自己后，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话这么密？你是比别人多长了根舌头吗？”

  赵文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姜舒宁是在骂他，顿时气的脸色通红，指着她：“你说什么！？你……”

  还没等赵文斌骂出来，姜舒宁猛地端起洗衣盆，站起身，连连后退几步，嫌弃地捂着鼻子：“好臭！你嘴巴怎么像吃了狗屎一样，这么臭啊，离我远点！”

  说着，一把撞开他，嘴里念叨着好狗不挡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文斌站在原地，看着姜舒宁的背影，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姜舒宁虽然干脆利落地打发了赵文斌，但两人在河边的这番拉扯，还是被村里几个正在洗菜的长舌妇看在了眼里。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传的飞快。

  顾怀瑾下工回来，还没进院，正好听见了隔壁婶子看似闲聊实则八卦的声音飘了过来：“……可不是嘛，在河边，那赵知青追着宁丫头说话呢！拉拉扯扯，衣服裤子都拉开了，不知羞耻，都成亲的人了……”

  顾怀瑾脚步顿了顿，面上依旧平静无波，默默将手中的农具放好，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冰凉的水冲刷着手上的泥土，却冲不散心底那股莫名涌上来的烦闷。

  他嘴角扯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垂了垂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