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桶金!
作者:南城北笙
晨间的山雾还未完全散去,湿漉漉地挂在林梢草尖。
姜舒宁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在前探路,顾怀瑾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背着那个空背篓。
山路崎岖难行,露水很快打湿了两人的裤脚。
顾怀瑾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加上昨夜几乎未眠,又长期营养不良,走了一段便气息微喘,脸色更白了几分。
但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只努力跟着前面那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背影。
姜舒宁察觉到了,刻意放慢了脚步。
前世,顾怀瑾死后,自己走投无路,去到市里,恰好赶上经济大改革的潮流,一步步发家致富,富甲一方。
可就在她人生得意之时,患上了骨髓瘤,生命的最后半年,她选择回到姜家坳生活,也时常去他墓前呆坐。
或许是上天眷顾,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辜负他了!
姜舒宁收回思绪,多年的山村生活经验和前世后来的见识融合,让她对这座山熟悉又陌生。
她根据前世那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结合对地形的判断,朝着村北边最人迹罕至的一处峭壁走去。
那里地势险峻,寻常村民和猎户很少会去。
一路上,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忽然,她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投向一旁的灌木丛。
几乎同时,她手中的木棍如闪电般掷出!
“嗖”地一声,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哀鸣,灌木丛剧烈晃动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顾怀瑾瞳孔微缩,看着姜舒宁走过去,弯腰从灌木里拎出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
木棍精准地刺穿了野兔的脖子,一击毙命。
她动作利落地处理了野兔,用草绳捆好,转身丢进顾怀瑾背着的背篓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带着一种顾怀瑾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冷酷的熟练。
顾怀瑾看着背篓里还在滴血的野兔,又抬眼看向姜舒宁。
她正用草叶擦着手,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漠然。
这真的是那个只会哭闹撒泼、针扎一下都要叫半天的姜舒宁?
他的心底,那丝疑虑和警惕更深了。
这反常的举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新的折磨他的方式?
姜舒宁没理会他探究的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一会儿,她甚至用随手捡来的石子,打落了两只躲在树杈间肥嘟嘟的斑鸠。
顾怀瑾沉默地看着,随后上前,有眼力见儿地将地上的斑鸠也捡起来放入背篓。
接近正午时,他们终于来到了那处峭壁下。
阳光透过稀疏的林木照下来,峭壁上,几丛看似不起眼的兰草状植物附生在石缝间,茎节分明,叶片厚实。
姜舒宁的眼睛瞬间亮了,终于找到了!
石斛!而且是品质极好的铁皮石斛!
前世,大概一年后,会有几个外地药商模样的男人偷偷摸进山,就是在这片峭壁上找到了这些石斛,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都说那几人赚了大钱。
现在,这些是她的了!
“你在下面等着。”姜舒宁对顾怀瑾吩咐了一句,将外套放下,从背篓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和一把小锄头。
她将绳子一端系在旁边一棵结实的大树上,另一端捆在自己腰上,然后便抓着峭壁的凸起,小心翼翼地攀爬上去。
顾怀瑾站在下面,仰头看着。
女人的身形纤细,动作却异常灵活稳健,她在那些陡峭的石壁上寻找落脚点,慢慢接近那些石斛。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汗珠从她的额角滑落,她却毫不在意,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些植物上。
她用小锄头和手,极其小心地将一丛丛石斛连根撬起,尽量不伤及根须,然后用带来的草叶包裹好根部,放进斜挎在身上的一个小布包里。
那专注而认真的神情,是顾怀瑾从未见过的。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采完了肉眼所及的石斛,姜舒宁谨慎地退了下来,解开绳子,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沾在脸颊旁,她却浑不在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彩。
她打开布包,看着那些完好无损的石斛,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桶金,有了!
回去的路上,姜舒宁心情明显好了许多,甚至顺手摘了些能吃的野菌和野菜。
到家时,日头已经西斜。
姜舒宁没歇着,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食材。
野兔剥皮洗净,剁成块,和野菌一起炖上。
斑鸠褪毛,用一点仅存的粗盐腌上。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顾怀瑾沉默地坐在院子角落的小马扎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锅里渐渐传出诱人的肉香,弥漫在破败的小院里,带来一种极不真实的温暖气息。
这真的是他的家吗?这真的是……姜舒宁?
晚饭是久违的、扎实的肉食。
顾怀瑾吃得很慢,举止间还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这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吃得不少,显然是饿极了,但依旧沉默。
姜舒宁也没说话,心里盘算着这些石斛该怎么出手。直接拿去公社的收购站肯定价格低,而且也扎眼。
她记得再过几天就是隔壁镇的圩日,那里规模大,人也杂,或许能找到机会。
接下来两天,姜舒宁一边小心地晾晒处理那些石斛,一边又进了两次山,不过没再带顾怀瑾。
她打了只山鸡,又找到些常见的草药,但再没遇到石斛那样的好东西。
她也刻意避开了村里人,尤其是大伯娘那一家。
顾怀瑾依旧沉默,却把家里仅有的那点家务活默默接手了。
劈柴、挑水、清扫院子,即使做得吃力,也依旧做了。姜舒宁看在眼里,没阻止。
圩日那天一大早,姜舒宁用旧布将精心处理好的石斛包好,藏在背篓最下面,上面盖上野菜和两只斑鸠做掩护,独自一人去了隔壁镇。
镇上果然热闹。姜舒宁目标明确,避开公家的收购站,在圩场偏僻角落蹲了一会儿,仔细观察来往的人。
最终,她锁定了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城里来的中年男人,佯装卖野菜,凑上去低声搭话。
当那人看到布包里的石斛,尤其是检查完品质后,眼睛顿时亮了。
一番不动声色的讨价还价,最终,姜舒宁用那些干石斛,换来了整整三张大团结和一些全国粮票。
揣着那笔“巨款”,姜舒宁的手心都在微微出汗。
她没多停留,立刻去买了一袋精细白面、一大块肥猪肉、还有一小包红糖,甚至咬牙给顾怀瑾买了双最便宜的解放鞋——他脚上那双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回到姜家坳时,天色尚早。
顾怀瑾正在院里劈柴,动作有些迟缓,额角带着细汗。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姜舒宁走进院子,放下背篓,没先拿出东西,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藏着的钱和粮票,摊开手掌,递到他眼前。
皱巴巴的纸币,和些许粮票,却像带着滚烫的温度。
顾怀瑾劈柴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那些钱票上,瞳孔骤然一缩,握着柴刀的手猛地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姜舒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超出警惕和畏惧的神情——那是彻底的错愕。
姜舒宁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怀瑾,你听着。”
“从今天起,我主外,赚钱养家。 你主内,把身体养好。”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往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他们的未来,眼神明亮而坚定,再也没有了往日一丝一毫的蛮横和怨毒。
顾怀瑾久久地凝视着她,凝视着她掌心的钱,再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低垂、隐藏着无数情绪的眼眸里,震惊和错愕缓缓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晦暗光芒。
他握紧柴刀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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