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合伙做生意

  雨停了，沈穗宁谢绝了赵家明送她回军属院的好意，自己抱着半湿不干的包袱坐上了返程的汽车。

  一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家明温和有礼的笑容，一会儿是顾宗霖那双沉静又仿佛能灼伤人的眼睛，最后都化作了对那杳无音信之人沉甸甸的担忧。

  回到大院，那股关于她和赵家明一起避雨的闲话还没冒头，就被更重磅的消息压了下去——顾宗霖他们执行的任务地点，好像出了大事，据说交上火，还挺凶险。

  这消息不知从哪个渠道漏出来一点风声，像阴云一样笼罩在知情人心头。

  沈穗宁听到时，正在喝水，手一抖，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渍洇湿了她的布鞋。

  她愣愣地看着，心口像是突然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接下来几天，她强打着精神，又跑了两趟邻市，把剩下的衣服处理完了，算是回了笼了资金，赚头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可数着那些零零碎碎的票子和毛票，她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钱揣在口袋里，心却悬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窗外风吹过白杨树叶的沙沙声，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需要一个锚，一个能让她和妈妈彻底扎根、安身立命，也能分散她无尽担忧的营生。

  这天晚饭后，她帮着沈宛心收拾完碗筷，没像往常一样回自己屋，而是拉着妈妈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表情是少有的郑重。

  “妈，我跟您商量个事。”沈穗宁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沈宛心看着女儿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温柔地问：“怎么了宁宁？是钱不够用了？还是有人又说什么了？”

  “不是。”沈穗宁摇摇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妈，我想……咱们开个饭店吧？”

  “啥？”沈宛心以为自己听错了，开饭店？这念头也太吓人了！

  “宁宁，你……你说胡话呢？那饭店是咱们能开的？那得多少本钱？得多大关系？再说，这政策……”

  沈宛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得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

  “妈，您先别急，听我慢慢说。”沈穗宁早就料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她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些简单的表格。

  “政策方面，我打听过了，现在鼓励个体经济，南方那边私人饭馆都开起来了，咱们这边虽然慢点，但文件已经下来了，允许搞，就是手续麻烦点，咱们可以慢慢跑。”

  “本钱，我这次卖衣服，加上之前攒的，有差不多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租个小点的门脸，前期肯定够了。我知道不够，但我们可以先从小做起，不贪大。”

  “妈，您想想，您的手艺，大院里头谁不夸？光是您做的那手红烧肉、腌的脆黄瓜，就够撑起一个招牌了！咱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做家常菜，干净、实惠、味道好。部队周边的家属、来往的战士，还有附近工厂的工人，都是客源。”

  她一条条分析，眼睛闪着光，把选址、菜单、成本核算、甚至怎么吸引第一批顾客都想到了。

  比如，开业头三天可以送个自己腌的小菜，或者给附近的单身汉提供包月伙食。“咱们还可以早上卖豆浆油条，中午晚上炒菜，把时间充分利用起来。”

  沈宛心听着女儿条理清晰、有模有样的计划，脸上的惊疑慢慢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沉思。

  她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的宁宁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全力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胆识和谋划。

  “可是……这能行吗？”沈宛心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怎么不行？”

  顾振国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显然是听到了母女俩的谈话。他走过来，拿起沈穗宁那个写得满满当当的小本子，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

  “思路清晰，考虑得也周全。比我们部队搞野外拉练的方案还细致。”

  他看向沈宛心，语气沉稳：“宛心，孩子有想法，是好事。我看宁宁这计划，可行。政策方面，我去找人问问，手续也能帮着跑跑。至于本钱……”

  他顿了顿，转身从书房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不多，算我一份。”

  沈穗宁看着那厚厚的信封，鼻子一酸，连忙推拒：“爸，这不行！您的钱留着……”

  “怎么不行？”

  顾振国虎着脸，“你不是要开饭店吗？就算我投资了。赔了算我的，赚了……你们看着给我点分红就行。”

  他努力想说得轻松点，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

  沈穗宁看着顾振国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母亲明显动摇的神色，心里暖流汹涌。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顾振国都愣了一下的决定：“爸，既然您投资，那这饭店就算咱们三家合伙！您，妈，还有我。咱们立个简单的字据，亲兄弟明算账，以后赚了钱，按出资和出力分！”

  顾振国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这是要把他也彻底绑上她的“贼船”呢。

  他点了点头：“成，就按你说的办。”

  有了顾振国的支持，沈宛心最后那点顾虑也打消了，开始跟着沈穗宁一起热火朝天地筹备起来。

  找门面、跑手续、置办桌椅碗筷……事情千头万绪。

  沈穗宁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人也瘦了些，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天一大早，她又蹬着从后勤处借来的三轮车，去了城西最大的农贸市场，准备先摸摸蔬菜肉禽的行情，找找稳定的供货渠道。

  市场里人声鼎沸，充斥着各种味道和吆喝声。她也不急，慢悠悠地逛着，比较着价格和品相，时不时跟摊主搭几句话，问问产地和新鲜度。

  逛到市场角落时，她注意到一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农，他的菜摊位置很偏，但蔬菜却格外水灵，青菜碧绿，萝卜水嫩，一看就是自家种的，没经过太多倒手。摊前冷清，老农脸上带着点愁容。

  沈穗宁蹲下身，拿起一根水萝卜看了看：“大爷，这萝卜怎么卖？”

  老农见她问价，连忙招呼：“姑娘，好眼光！这都是俺家自己种的，没用啥化肥，早上刚拔的，脆生着呢！便宜，一毛五一斤。”

  沈穗宁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这价格比里面那些菜贩子便宜了近三分之一，品相却更好。“大爷，您这种的菜，每天能有多少？”

  老农愣了一下，以为她要大量采购，有点为难：“俺家就老两口伺候那几亩地，每天也就百来斤……”

  “百来斤正好！”沈穗宁眼睛一亮，“大爷，我跟您商量个事。我这边马上要开个小饭馆，以后您这每天的菜，只要品相像今天这样，我都要了！价格就按您说的，一毛五，我每天派人，不，我自己来取都行！您看成吗？”

  老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成！成！姑娘，你可是帮了俺大忙了！俺保证，每天都给你送最新鲜的！”

  解决了蔬菜供应的大难题，沈穗宁心情大好，蹬着空三轮车往回走，感觉浑身都轻快了几分。刚出市场口，就听到一个有点耳熟的大嗓门：“哎！嫂子！”

  她回头一看，是上次帮她把货送回家的两个小战士中的一个，叫小孙，正跟几个战友站在路边，像是在等车。

  小孙看到她，眼睛一亮，几步跑过来，咧着嘴笑：“嫂子，真是您啊！刚才远远看着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