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到底在哪

  沈穗宁都懒得搭理她，正准备继续招呼顾客，一旁的苏君华可不惯着她这毛病。

  苏君华嘴皮子利索得像机关枪，直接开怼：“周秀秀！你那个破工作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还好意思在这儿显摆！穗宁靠自己本事赚钱，一不偷二不抢，光明正大！比你那靠舔着脸、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工作，强一百倍！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着我们做生意，看着就晦气！”

  周围正在挑选东西的家属们也早就看不惯周秀秀的做派，纷纷跟着帮腔：

  “就是！人家穗宁凭自己劳动赚钱，怎么了？”

  “某些人啊，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快走吧，别影响我们买东西！”

  周秀秀被怼得面红耳赤，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在众人一致的声讨声中，再次灰溜溜地败下阵来，铩羽而归。

  沈穗宁冲着苏君华投去一个感激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继续埋头忙活她的“事业”。

  一天下来，她把沉甸甸的钱盒子抱回家，仔细一清算，利润竟然相当可观。她心里盘算着，下次可以去邻市的工人文化宫或者厂矿门口试试水，那边年轻人多，对时髦衣服的需求应该更大。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生意也有了起色，但沈穗宁心里却藏着事，总觉得空落落的。

  一连三天过去了，顾宗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吃饭的时候，她常常对着碗里的米饭发呆，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

  顾振国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告知：“宗霖那边有紧急任务，涉及到一些保密条款，可能近期都回不来，你们不用等他吃饭了。”

  沈穗宁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担忧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天他离开时就说任务急，可她没想到会这么久，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挺危险。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沈宛心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担忧和心神不宁，趁着收拾碗筷的功夫，柔声提议：“宁宁，你下次要是去卖货，妈陪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妈实在不放心。”

  沈穗宁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努力挤出一个让母亲安心的明媚笑容，摇摇头：“妈，真不用。下次我就去邻市，不远，路线我都摸熟了，住的地方也联系好了，您就放心吧，我能行，总不能让您一直跟着我奔波。”

  她语气坚定，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她知道自己选的路，注定要独自面对许多风雨，不能永远依赖父母的庇护。

  决定了就行动。

  第二天一早，沈穗宁就收拾好了更大的包袱，里面主要装着她认为最好卖的呢子大衣和几条版型不错的牛仔裤，踏上了去往邻市的短途汽车。

  邻市的工人文化宫门口果然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来这里看电影、溜冰、逛公园的年轻人络绎不绝。

  沈穗宁找了个不算太显眼但人流必经的位置，铺开一块更大的厚布，将衣服一件件抖开，平整地摆放好。

  正如她所料，这些来自南方的时髦货立刻吸引了众多年轻男女的目光。呢子大衣的版型和质感，牛仔裤的挺括和新奇，都让他们驻足询问。

  “同志，这大衣怎么卖？”

  “牛仔裤能试穿吗？”

  “这颜色还有别的吗？”

  沈穗宁忙得团团转，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心情却异常振奋。她耐心地回答着问题，适当地夸赞一下顾客的身材气质，生意开张得异常顺利。

  她心里盘算着，照这个速度，说不定半天就能卖完一大半。

  就在她刚收下一笔钱，弯腰找零的功夫，一个温和而略带惊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穗宁，真是你啊。”

  沈穗宁抬起头，逆着光，看到赵家明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地站在摊位前，手里还拿着两本新书。

  沈穗宁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你怎么在这儿？”

  赵家明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指了指不远处的书店：“我来这边的新华书店买几本参考书，老远看着背影有点像你，没想到真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摊开在地上的衣服上，语气温和，“生意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沈穗宁刚想客气地说“不用麻烦”，就感觉天色猛地暗了下来。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狂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起了旋儿。

  “要下雨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周围摆摊的小贩和逛街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收摊找地方躲避。

  沈穗宁也急了，这衣服可淋不得雨！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展示出来的大衣和裤子叠起来。

  “别急，我帮你！”赵家明见状，二话不说，立刻将手里的书往腋下一夹，蹲下身来。

  他个子高，动作却出乎意料地细致利落，手指翻飞，很快就能将一件大衣叠得整齐方正，效率比沈穗宁自己高多了。

  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就连成了线。

  赵家明迅速将最后几件衣服塞进包袱皮，利落地打好结，然后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白衬衫外套，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背心，将外套撑开遮在两人头顶：“快！东西给我！先去那边邮局的屋檐下避避！”

  他一手轻松地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袱，一手用外套尽可能地为沈穗宁挡雨。两人在越来越密的雨幕中，小跑着冲到了几十米外邮局的宽屋檐下。

  饶是动作快，两人身上还是被淋湿了不少。

  沈穗宁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赵家明的白衬衫外套更是湿透了，浅灰色的背心也被雨水浸透，隐隐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浑不在意，反而第一时间关心地问：“穗宁，你没淋湿吧？这雨来得太急了。”

  沈穗宁看着外面如同水幕般倾泻而下的瓢泼大雨，街道瞬间空旷，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她又侧头看了看身边因为帮忙而淋湿、却依旧保持着温和仪态的赵家明，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激。

  她摇摇头，捋了捋湿掉的发丝：“我没事，就是淋了点雨。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些衣服今天可就遭殃了。”

  “举手之劳，别客气。”赵家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泛着红晕的脸上，眼神温和。

  雨幕氤氲，模糊了远处的街道和建筑。屋檐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相对安静的空间。

  沈穗宁望着眼前迷蒙的雨景，心里却莫名地、清晰地想起了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执行着何种危险任务、浑身总是散发着冷硬强悍气息的男人。

  他此刻在哪里？

  是否安全？任务顺利吗？

  顾宗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