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光是一句谢谢可不够

  顾宗霖看着沈穗宁瞬间戒备的模样，像只受惊却强装凶狠的幼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面上依旧严肃。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县里招待所满员了，附近就附近有个简易接待站，我来碰碰运气。倒是你们，”

  他目光扫过两人单薄的衣衫和空荡荡的双手，“深更半夜，打算走去哪？喂狼？”

  从看见沈家人第一眼，顾宗霖就知道沈穗宁母女的结局会是什么，所以在送唐芳菲到了住所后，他又返回来“捡漏”了。

  果不其然。

  寒风很应景地卷过，沈穗宁打了个哆嗦，嘴却硬得很：“不劳同志费心，我们有地方去。”

  可话音没落，身旁的沈宛心就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越发苍白憔悴。

  顾宗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上车。”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你母亲想想。冻病了，更麻烦。”

  沈穗宁到嘴的拒绝卡住了。

  她看着母亲疲惫不堪、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心里酸涩难当。

  她可以硬气，但不能拿妈妈的身体赌气。犹豫间，顾宗霖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淡淡道：“放心，顺路。接待站就在前面拐角。”

  沈穗宁抿紧唇，搀着沈宛心，低声道：“……谢谢同志，麻烦您了。”

  声音细若蚊呐。

  吉普车内部空间宽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干净皂角的清冽气息，与车外的严寒仿佛两个世界。

  沈穗宁尽量缩在角落，与驾驶座保持距离，全身的神经却都紧绷着，留意着顾宗霖的一举一动。

  她总觉得这人出现得太巧，心思深得让人看不透。

  顾宗霖通过后视镜，将女孩那点警惕和不安尽收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专注开车。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果然没开几分钟，一个挂着“临时接待站”木牌的小院就出现在路边。

  三人走进接待站的小门厅。

  沈宛心体力不支，坐在长椅上休息。

  沈穗宁便跟着顾宗霖前去开房。

  里面只有一个戴着袖套、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值班，她睡眼惺忪地瞥了他们一眼，习惯性地拿出一本登记簿：“介绍信。开几间房？”

  沈穗宁刚要说话，顾宗霖已经自然接口：“一间。”

  妇女笔一顿，抬头仔细打量他们——一个高大冷峻的年轻男人，一个俏丽却面带惶然的姑娘，明艳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别扭。

  她拉长了调子：“夫妻？结婚证拿出来看看。”

  沈穗宁的脸轰一下红了，“不是！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妇女的眼神立刻变了，充满了审视和鄙夷，在她和顾宗霖之间来回扫射，嘴角撇了下来：“没结婚证？那不能开一间房！谁知道你们什么关系？我们这儿可是正规接待站！不搞那些乌七八糟的！”

  语气刻薄，仿佛已经认定他们是在搞破鞋。

  沈穗宁又气又急，这年头男女作风问题能压死人！

  她冷声道：“我们没有……”

  “搞破鞋的都说自己没搞！”妇女嗓门提了起来，一脸“我可见多了”的表情。

  顾宗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沈穗宁身前，从胸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啪”一声打开，亮在妇女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清楚了。这位女同志和她母亲是我执行任务途中遇到的群众，遭遇困难，无家可归。如果你有疑问，可以直接打电话到部队政治部核实。”

  他目光锐利如刀，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面。

  妇女被他看得发毛，又仔细验看了军官证，脸上那点鄙夷立刻变成了讪讪和惶恐：“哎哟，原来是解放军同志做好事啊……您看我这嘴，误会，纯属误会！一间房是吧？有有有！马上给您开！”

  她手脚麻利地办好手续，递过一把钥匙，赔着笑：“二楼最里头那间，干净着呢！”

  顾宗霖收回证件，没再多说一个字，拿起钥匙，对沈穗宁示意了一下：“走吧。”

  沈穗宁扶着母亲跟上，心里五味杂陈。

  房间果然很简陋，一张大炕占了大半空间，桌椅陈旧，但还算干净。

  沈宛心几乎是沾炕就睡了过去，她实在太累了。

  顾宗霖送他们进了房间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沈穗宁没想太多，松了头发准备洗漱。

  五分钟后，她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顾宗霖拿着几包油纸放在桌子上，“随便买了点。”

  沈穗宁愣住了。

  这才想起来，穿书过来后，她什么都没吃过，连口水都没喝过。

  然后顾宗霖就拿出了一个暖水瓶，“杯子在桌子上。”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沈穗宁和顾宗霖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安静，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煤油灯的光晕昏黄，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

  “今天……谢谢您。”

  沈穗宁垂着眼，小声道谢。

  顾宗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女孩低垂的脖颈纤细白皙，身形婀娜，整个人明媚俏丽又不失风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清香，不是雪花膏，更像是某种自然的体香，混着皂角干净的味道，莫名地挠人心肺。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沈穗宁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后退半步，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警惕，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顾宗霖脚步顿住。

  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他要干什么一样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罕见的烦躁和……捉弄的心思。

  他故意又逼近半步，倾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磁性的沙哑：“怎么？怕我？”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沈穗宁心跳如擂鼓，脑子飞快转着是该给他一脚还是大声喊妈，嘴上却不肯服软：“谁、谁怕你了！解放军同志还能欺负群众不成？”

  话虽如此，她那微微发颤的嗓音和红透的耳根却泄露了真实情绪。

  顾宗霖眼底那丝笑意更深了，还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玩味。

  “光是一句谢谢可不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