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要搭我的顺风车嘛？

  “不是对象，这是路上帮了我们的解放军同志！”

  沈穗宁皱着眉头解释道。

  顾宗霖看着沈穗宁瞬间爆红的脸颊和窘迫得快要跳脚的样子，嘴角微扬，声音带着点戏谑，却清晰地澄清道：“大娘误会了，我们只是顺路捎她们一程。”

  他特意加重了“顺路”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沈穗宁红透的耳根。

  赵桂芬这才看清楚顾宗霖的脸，悻悻然的松开了手。

  热情劲儿顿时消了一半，讪讪地“哦”了两声，嘀咕着“白高兴一场”，但还是把沈宛心母女让进了屋。

  顾宗霖和唐芳菲没多停留，驱车离开，前往公社。

  然而，沈宛心回娘家的境遇比预想的更糟。

  赵桂芬得知她们是被周大壮打出来、还离了婚净身出户后，脸色彻底变了。

  沈家堂屋，昏黄的煤油灯下。

  沈宛心的亲大哥沈国富蹲在门槛上抽烟袋，烟雾缭绕。

  赵桂芬叉着腰，嗓门又尖又利：

  “哎哟喂！我的亲妹子！你长本事了，我们沈家的脸往哪搁？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让国富在村里还咋抬头？让侄子侄女们以后咋说亲？”

  赵桂芬唾沫横飞，手指头快戳到沈宛心脑门：“不就是男人推搡了一下？磕破点皮嘛！谁家锅碗瓢盆不磕碰，听嫂子的，给大壮服个软，忍忍就过去了！”

  沈宛心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这辈子，就是忍太多了！”

  “刀子没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是吧？那周大壮是个什么货色，你们心里没数？”

  沈穗宁冷笑一声，“让我妈回去接着挨打受气，伺候他们一家子，顺便再被推去撞一次柜子角？这次是出血，下次呢？直接撞死？”

  “死丫头片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沈国富猛地磕了磕烟袋锅，黑着脸站起来，“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

  “我女儿很好！”

  沈宛心第一次挺直了腰杆回呛自己的大哥，“至少她知道心疼她妈！比某些只知道要面子、不顾亲妹子死活的强！”

  “你！”

  沈国富气得脸通红。

  赵桂芬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了副苦口婆心的腔调，拉住沈宛心的袖子：“妹子，嫂子是为你好！你一个女人，离了男人根本活不下去，带着个丫头片子，喝西北风啊，难不成还要赖在娘家不成……”

  “够了！”

  “我妈在周家过的什么日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周大壮拿她当人看了吗？！”

  她小小的胸脯气得一起一伏，手指着沈宛心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名声能当饭吃能当命活，为了那点虚头巴脑的‘名声’，就活该被打死累死在火坑里？”

  “现在是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政府都提倡婚姻自由！离婚怎么了？离了那火坑，我妈才能活得像个人！我沈穗宁，宁愿要一个离了婚但堂堂正正活着的妈，也不要一个为了‘名声’在火坑里被折磨死的妈！”

  沈宛心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像只炸毛小狮子一样护着自己的女儿，眼眶一阵发热。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愁苦褶子的老太太，拍着大腿唉声叹气：“傻女儿你糊涂啊，太冲动了，离了婚的女人，那就是没根的浮萍，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大壮是脾气躁了点，可好歹是建安和穗宁的亲爹，一个完整的家啊！为了孩子，你就不能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沈穗宁看了一眼沈宛心，她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要亲妈自己想清楚最好。

  “就是忍不了了。”

  “娘，大哥，大嫂。”沈宛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穗宁说得对。这婚，我离定了。”

  她看着沈宛心惨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知道母亲的心已经被兄嫂的冷漠彻底浇凉了。

  很好，不再让沈宛心对亲人有所期待。

  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行。

  他们将来去了军区，就算过上好日子，也不能再被任何人拖累。

  “妈，我们走。这世上，离了谁都能活。我们靠自己！”

  沈穗宁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沈宛心用力点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和决绝：“往后是死是活，我自己担着，绝不连累你们沈家的名声！”

  沈穗宁也认真的说道：“今天我们离开沈家，往后我们无论过得怎样，都与沈家再无干系。”

  沈宛心抿唇，“走吧。”

  “宛心，宛心你等等！”老太太急了，追到门口。

  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沈老太于心不忍，“沈家也帮不了你，你还是回周家吧……”

  沈宛心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了。

  她甚至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娘，保重身体。”

  夜色浓重，寒风刺骨。

  沈穗宁真是后悔了。

  早知道就应该住一晚再走。

  她安慰着母亲，“我们先去找个落脚地方，再想办法去部队。”

  沈宛心心疼的抱住女儿，“是妈妈不好……”

  沈穗宁打断施法，“您放心，我从周家出来的时候，可不是空手……”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了熟悉的、低沉的汽车引擎声！两道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她们身边。

  又是那辆军用吉普！

  车门打开，顾宗霖高大的身影走了下来。

  他换下了军装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直直落在冻得瑟瑟发抖、满脸惊愕的母女俩身上。

  “沈同志？”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还要搭我的顺风车嘛？”

  沈穗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他？！

  公社离这里可不近！

  深更半夜的，他怎么会又出现在红旗屯附近？！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巨大的恐惧和猜疑瞬间攫住了沈穗宁。

  她下意识地把沈宛心护在身后，像只炸毛的小兽，警惕地盯着顾宗霖，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颤：“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