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狠心

  月姬得知北域旧仆尽数自尽的消息时，正在描花样子。笔尖一顿，鲜红的朱砂在宣纸上洇开一团。

  她怔怔坐着，指尖冰凉。旋即猛地起身，将桌上的茶盏全扫在地上！瓷瓶“哐当”摔得粉碎。

  她浑身发抖，眼泪却流不出来，只能喃喃自语，“陆清……你好狠……”

  当晚陆清悄无声息出现在她寝殿。月姬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滚出去。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陆清驱动轮椅靠近，轻笑一声，“娘娘好大的脾气。”

  下一秒他忽然拽住她手腕，“别忘了一件事。你当初是怎么爬上龙床的？嗯？雾月公主？”

  月姬脸色骤变，猛地抽回手，“闭嘴！”

  “三皇兄若知道你在我这儿……”陆清慢条斯理整理衣袖，“你说父皇会怎么想？”

  月姬反手将茶盏砸向他！茶水溅湿他衣襟，“那你呢？私会敌国公主，又该当何罪？”

  她逼近一步，指甲几乎掐进他肩膀，“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陆清眼神阴鸷，两人僵持片刻。他忽然笑了，“很好。那我们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随即驱动轮椅离去。月姬瘫坐在地，掌心全是掐出的血痕。

  东宫里，顾漓趴在软榻上晃着脚。陆沉翊正在给她剥葡萄，仔细剔了籽才递到她唇边。

  “啊——”顾漓张嘴接了，满足地眯起眼。她脚踝还肿着，行动不太方便。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鸟叫。陆沉翊动作微顿，旋即恢复如常。又剥了颗葡萄喂她，“甜么？”

  顾漓点头，忽然伸手抹掉他指尖的汁水。“你是不是有心事？”

  陆沉翊握住她手，“没有。你好好养伤最重要。”

  这时侍卫在门外禀报，“殿下，几位大人求见。”

  陆沉翊皱眉，“让他们在前厅等着。”

  顾漓推他，“快去吧。我这儿有丫鬟伺候呢。”

  前厅里，三位老臣面色凝重。见陆沉翊出来，纷纷起身行礼。

  礼部尚书率先开口，“殿下既已入主东宫，子嗣之事关乎国本……”

  陆沉翊脸色沉下来，“尚书大人这是何意？”

  另一位老臣接话，“太子妃入府已久，至今未有喜讯。老臣以为，当尽早遴选侧妃，以延皇脉。”

  陆沉翊攥紧拳头，神色上也多出了几分不满，“孤的家事，不劳诸位费心。”

  “殿下！”三人齐齐跪地，“此乃国事啊！”

  忽然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皇帝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跪地的大臣，“怎么回事？”

  礼部尚书叩首，“臣等恳请陛下为太子选立侧妃，以固国本。”

  陆沉翊立即跪下，“父皇，儿臣与漓儿感情甚笃，不愿纳侧。”

  皇帝皱眉不语。这时顾漓扶着门框出现，“父皇恕罪，儿媳听闻前厅喧哗，特来查看。”

  她步履蹒跚地走进来，缓缓跪在陆沉翊身旁，“若因儿媳之故让殿下为难，儿媳愿……”

  “你愿什么？”陆沉翊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

  顾漓抬头看向皇帝，声音清晰，“儿媳相信殿下心意。况且太医说过，子嗣之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皇帝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忽然笑了，“既然太子夫妇同心，朕也不做恶人。”

  他瞥了眼跪着的大臣，“此事容后再议。”

  待众人退下，陆沉翊一把抱起顾漓往回走。顾漓惊呼，“殿下！”

  他抿着唇不说话，直到将她轻轻放回榻上才开口，“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

  顾漓歪头看他，“哪种话？说我不介意你纳侧妃？”

  陆沉翊别开脸，“你明明知道我在意什么。”

  顾漓伸手捧住他的脸，轻笑，“该委屈的是我才对吧？怎么反倒你生气了？”

  她凑近些，声音软下来，“我知道殿下疼我。可朝臣们说得也没错，国本确实重要……”

  陆沉翊握住她手腕，“那就努力些。反正我不要别人。”

  顾漓脸一红，捶他肩膀，“不害臊！”

  窗外月光洒进来，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顾漓靠在他肩上，眼底却掠过一丝忧虑。

  次日早朝，又有大臣当众提起立侧妃之事。几位老臣纷纷附和，言辞恳切。

  陆沉翊站在阶下，脊背挺直，“儿臣以为，治国在德不在是否能生儿子。若因这些事劳民伤财，反失民心。”

  户部尚书出列反驳，“殿下年轻，不知社稷延续之重。若东宫久无嫡子，恐生变故。”

  这时一直沉默的另一位官员忽然开口，“老臣以为，太子与太子妃鹣鲽情深，实乃国幸。何必急于一时？”

  龙椅上的皇帝手指轻敲扶手，目光扫过众人，“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陆沉翊走出大殿，有官员低声提醒，“殿下小心，有人要在这事上做文章。”

  “多谢潘大人提醒。”陆沉翊颔首，眼中闪过冷光。

  回到东宫时，顾漓正在院里慢慢走动。见他回来，笑着迎上前，“今日怎么这么早？”

  陆沉翊自然地扶住她，“想早些回来陪你。”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顾漓忽然问，“今日朝上，又有人提纳妃的事了？”

  陆沉翊不想她担心，轻轻“嗯”了声。

  顾漓折了枝桂花在手里把玩，“其实我昨日偷偷问过太医了。”

  她脸颊微红，“太医说……说我身子没问题。可能就是缘分未到。”

  陆沉翊揽住她肩膀，“急什么。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顾漓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月妃昨日欲言止的模样。她总觉得长春宫那边，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这时丫鬟端来药膳，“太子妃，该用药了。”

  顾漓皱眉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陆沉翊接过碗，舀起一勺吹凉，“来，我喂你。”

  她乖乖张嘴，忽然听见宫墙外隐约传来哭声。两人俱是一怔。

  “我去看看。”陆沉翊放下药碗，快步朝外走去。

  宫门外，一个老妇人正跪地哭诉，“求太子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顾漓慢慢走到门边，看见陆沉翊扶起老妇，低头细听。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