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周清砚，我摘到你了。”
作者:枝枝不吱
傍晚时分，下过一扬小雨。
晚风带着些许的凉意。
周清砚背着温梨，走在长长的校道上。
温梨一手圈着周清砚的脖子，另一手调皮地去抓天上的月亮。
“周清砚。”
“怎么？”
“你不会觉得我幼稚吗？”温梨笑着问。
“不会。”周清砚笑着说，“我们家宝宝超可爱。”
温梨将下巴抵在周清砚的肩头上，看着挂在天边的月亮。
“你知道吗？”
“在我的眼里，能被背着，在别人背上的小朋友，都是被偏爱的。”
她的印象里，父母没有这样背过她。
周清砚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知道，温梨写的《摘月亮》里的那一个小女孩，是以她自己为原型写的。
写的是一个被困在原生家庭长大的小女孩，最后走向自我毁灭的悲剧。
文学奖的一等奖作品。
故事背后的寓意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切开了封建原生家庭的毒瘤。
最热的书评是：〖像经年不愈的伤口，遇上最黏稠的梅雨季，疯狂地生脓发痛，这一辈子，都愈合不了了。〗
温梨抬眼，看着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
“我记得，小时候每到过年时，村里会邀请粤剧团，到村里唱粤剧。”
“那时，我只有六七岁，长得好矮，穿梭在人头济济的戏台下，想看粤剧表演。”
“可是人太多了，我又是那么渺小，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画面。”
“于是，我会很羡慕那一些可以坐在父亲母亲肩头看粤剧的小孩们，被偏爱，站得高看得远，还可以伸手假装摘月亮。”
温梨对着月亮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凝着期待。
“宝宝。”
“你可以在我的肩上摘月亮。”
他会给她最独一无二的偏爱。
温梨很感动，笑得更灿烂。
“周清砚，我长大了。”
“我会自己爬得很高，我可以自己摘月亮了。”
“而且，我已经摘到我的月亮了。”
她凑过脑袋，调戏一般地在他的脖子上亲了好几口。
“周清砚，我摘到你了。”
温梨语气里全是骄傲。
周清砚被亲得脖子痒痒，但是没有躲开。
他很喜欢被她亲。
温梨亲过后，抬头继续看着天空，感叹了一句，“很多作家笔下，都写月是故乡圆。”
“我倒觉得，城里的月亮要更温暖一些。”
周清砚步伐沉稳地往前走，“阿梨，跟我说说你的家乡。”
温梨像只小猫，窝在周清砚的背上，娓娓道来。
“我在非常偏远的一个旮旯小村里长大的。”
“我的家乡，举目望去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辽阔的旷野，辽阔到，一眼看不到尽头。”
“我小时候，常常在思考，需要多久多久的路，才能走出那一片看起来没有尽头的牢笼。”
“是不是要从天黑走到天亮呢？”
周清砚安静地听着。
关于她的过去，他调查过，知道了一些细枝末节。
但是关于她的家乡，已经是非常久远的过去了。
周清砚知道的，并不多。
温梨双手圈住周清砚的脖子。
“可惜，那么远的地方，靠一双腿是走不出来的。”
“要坐公交车，一天三个班次的公交车。”
“从那个偏远的小地方，开到了城里，要三个多小时。”
温梨很认真地在回想，“我的家是一座很破的房子。”
“夏天很热，蚊虫很多，要么被热醒，要么被虫子咬醒。”
“冬天很冷，大风吹得破旧的门叮咚叮咚。”
温梨在周清砚的怀里缩了缩，唇贴到了他的耳边，小声说。
“邻居家的姐姐告诉我，半夜会有鬼推开门，进门把不睡觉的小孩子抓走。”
“抓走了以后，会扔到河里，成为鬼新娘。”
“我吓得瑟瑟发抖，一整夜都在装睡，但是又冷得睡不着。”
那时家里环境真的很差，程秀琴只是抱着温安睡。
感受到温梨的些许不安，周清砚暖声安慰，“宝宝不怕，我在。”
温梨长舒了一口气，瞬间安全感满满。
“村子里，没有什么人受到过正式的教育，一言不合就打架吵架。”
“奶奶说，要多生一些孩子，人多力量大，和邻居打起架来，也不会输。”
温梨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可笑，“我就在那一个封建落后的小乡村里长到了八岁。”
“后来，我父亲外出经商，发了一笔横财，我们举家搬到了城里。”
她终于离开了那一个破败不堪的房子。
温梨搂着周清砚的手微微收紧，“哥哥。”
“我其实心底很记恨我的父母，他们不称职，他们甚至不配。”
“我父亲是一个满身缺点的人，当初举家搬到城里，是因为虚荣。”
“可也是因为他的举动，让我们有了相遇的机会。”
“我母亲是一个刻薄自私的人，她的人生目标是要把我培养成扶弟魔。”
“我不想做扶弟魔，安仔不需要我扶，可是安仔是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我舍不得他。”
她的语气顿了顿，失落随风而散开。
“我无数次想过，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若是人生注定是痛苦的，为什么还要痛苦的活着。”
那无数个漫长的黑夜里，她无数次握着那一根粗粗的麻绳。
她想过无数次，要把自己拴死。
“我找不到答案，我便在书中寻找答案。”
“我走不了万里路，那我就读万卷书，我不想被支配，我想活出自己的人生。”
她很坚定地想要打好命运安排好的那一副烂牌。
“我一直埋头努力，没日没夜地学习。”
“我更像一个麻木的机器，想逃跑，却又没有方向。”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迷失的。”
不成熟的年纪，却要背负一万斤长大。
温梨将脸埋进周清砚的肩膀处，“幸好，我遇到了你。”
“那一个平平无奇的下雨天，我们相遇了。”
周清砚在努力地回想，始终想不到他们相遇的扬景。
“我们……”周清砚低声问，“在哪里相遇的？”
下雨天？
“周清砚。”
“便利店的屋檐下。”
“你把糖果分给了一个哆啦A梦。”
周清砚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记忆如同海浪般涌过来。
“阿梨。”
他的语气带着颤，“那一个哆啦A梦……”
温梨说，“是我。”
她低声喃喃，“我喜欢哆啦A梦，是因为你。”
“我想着，你若不经意看到哆啦A梦，会不会想起下雨天的那一个屋檐。”
周清砚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上了心头，“宝宝，我……”
心底泛起一抹酸涩。
难受又堵心。
“周清砚。”
“你太耀眼了。”
“我只能发了疯拼了命地想要变得和你一样优秀。”
温梨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不觉得苦，而是觉得值得。
“喜欢你，是我这一辈子做过最大胆又最小心翼翼的决定。”
“谢谢你，让我遇见了最好的自己。”
到了宿舍楼的门口。
周清砚将温梨放下。
温梨站在台阶上，捧着周清砚的脸，指尖轻轻地抹去他眼角的湿润。
周清砚没控制住，张开手，紧紧地将温梨抱入怀中。
抱得很用力。
像是要揉进骨子里。
“阿梨，你就是这样，”
“让我心疼，疼得快要死了。”
温梨回抱周清砚，眼底带着笑，“周清砚，我也要谢谢你。”
“愿意喜欢这么支离破碎的我。”
周清砚将脸深深地埋在温梨的肩膀处，眼角渗出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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