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凯旋而归

  陆承野坐在帅帐里，面前的沙盘上插满了红蓝旗帜。

  他盯着那片代表蛮族大营的区域，眼珠子熬得通红。

  三天了。

  胡将军带着左骑军回来了，断了蛮子的后路，炸了桥，是大功。

  可陆承野心里那块石头没落地，反而悬得更高，勒得心口发疼。

  正面战场上，蛮子像疯狗一样反扑。

  那架势，是要在断粮前把鹰愁崖这块硬骨头啃碎了咽下去。

  “将军，歇会儿吧。”副将端着碗热汤进来，见陆承野还那个姿势杵着，叹了口气，“您这几天眼都没合过。”

  陆承野没动，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砾：“伤兵营那边，安抚住了吗？”

  副将手一顿，把碗搁在案角，脸上露出几分难色：“黑娃那几个小子，天天蹲在辕门口往西看，谁劝也不听。李一那腿刚好点，就要拄着拐去接人……被咱们的人拦回来了。”

  陆承野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接人？

  去哪接？

  大营里私下都在传，说那是王爷扔出去的弃子，是肉包子打狗。

  甚至有将领在背地里发牢骚，说为了引开蛮子注意，搭上数百将士的命，这仗一点不划算。

  陆承野知道，他们说得对。

  可是，他相信，他们一定会回来。

  “报——！”

  陆承野抬头。

  帐帘被一股大力掀开，一名巡防营的校尉跌跌撞撞冲进来，不知是哭是笑，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慌什么！”副将呵斥道，“天塌了有将军顶着！”

  “不……不是……”校尉大口喘着气，指着帐外，眼珠子瞪得溜圆，“回来了……有人回来了！”

  陆承野心头一跳，那是种极其荒谬的预感，撞得胸腔咚咚响。他绕过桌案，大步往外走：“谁回来了？斥候？”

  “不是斥候！”校尉吼破了音，“是那个百夫长！赵铁柱！他骑着蛮子的马，浑身是血……他说……他说……”

  陆承野没听完，人已经冲出了大帐。

  辕门外，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跪倒在雪地里。马上的人滚落下来，被几个守门的兵丁架住。

  那是赵铁柱。

  这汉子以前是陆承野亲卫营的好手，后来断了腿被俘。

  “将军……”赵铁柱看见陆承野，挣扎着推开扶着他的兵，单腿跪地，嘶吼出声，“大捷！大捷啊！”

  陆承野几步跨过去，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慢慢说！哪来的大捷？”

  周围闻讯赶来的将领们围了一圈，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几天被蛮子压着打，哪来的捷报？莫不是这人疯了？

  赵铁柱喘着粗气，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笑得癫狂：“烧了……全烧了！蛮子大营，一片火海！粮仓没了，马厩炸了！”

  “顾姑娘带着咱们几千个子民，杀出来了！”

  偌大的辕门口，几百号人，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一名脾气火爆的偏将瞪着眼，几步冲上来，一把揪住赵铁柱的衣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他娘的做梦呢？两个难民？”

  “烧了蛮族十几万人的大营？你当蛮子是纸糊的？还是当咱们这帮带兵的是傻子？”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太扯了。

  这就好比说一只兔子钻进狼窝，不仅没被吃，还把狼窝给点了，顺带把被抓的小羊全救出来了。

  天方夜谭。

  赵铁柱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却还在笑。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刻着“野”字的匕首，高高举起。

  “老子没疯！这是将军的刀！苏公子拿着刀来救的咱们！”

  赵铁柱环视着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脸，吼道：“顾姑娘说了，蛮子没粮了！咱们不仅人回来了，还把军粮夺回来了！就在后面！那是整整一军的粮啊！”

  陆承野盯着那把匕首。

  那是他的破甲。

  他送给顾大花防身的。

  陆承野的手有些抖，他接过匕首，指腹摩挲着刀柄上那颗暗红的宝石。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心里，却激起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传令。”陆承野抬起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

  “开辕门。”

  “全军列阵，迎……我们的英雄回家。”

  城墙上、辕门口，挤满了脑袋。将士们也不操练了，都伸长了脖子往西边看。

  有人信，有人疑，更多的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直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越来越粗，像一条蜿蜒的长蛇，在雪原上缓缓蠕动。

  近了。

  能看清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辆破破烂烂的爬犁，两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喷着白气，拉得吃力。

  爬犁上坐着个裹着羊皮袄的人，旁边还站着个提着刀的女人。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几千号人，衣衫褴褛，有的光着脚，有的拄着棍，却没人掉队。

  他们有的扛着麻袋，有的推着自制的木板车，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

  那麻袋上，鲜红的“北辰”戳记，在灰扑扑的雪地里，红得扎眼。

  “那是……粮食？”城墙上，一个眼尖的哨兵喊了一嗓子。

  “真是粮食！那一车车的，全是粮！”

  人群炸了锅。

  这帮当兵的太知道粮食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命。

  蛮子围了这么久，大营里的存粮早就见底了，大家伙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现在，有人从蛮子嘴里把粮食抢回来了？

  陆承野站在最前面。

  队伍到了跟前。

  顾大花跳下爬犁。她那身皮甲早就看不出颜色了，全是干涸的血迹和黑灰，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抹着防冻的油脂和泥巴。

  但她站得直。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陆承野咧嘴一笑：“陆将军，幸不辱命。你要的人，我带回来了。你要的粮，我也带回来了。”

  陆承野看着顾大花，又看了看从爬犁上慢慢挪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挺着脊梁的苏晏舟。

  “好……好！”陆承野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

  这时，后面的赵铁柱带着一群获救的北辰军冲了上来。

  这群汉子见了大营，见了亲人，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

  “将军！多亏了您啊！”

  赵铁柱扑通一声跪下，指着那一车车的粮食，涕泪横流：“要不是您神机妙算，在那山坳里藏了这么多军粮，咱们兄弟就算杀出来，也得饿死在半道上！”

  “是啊将军！您真是活菩萨！”

  “咱们吃着那印着北辰戳记的粮，就知道将军没放弃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