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陆承野，你居然想要我们的脑袋

  算蛮子的行军速度，算寒鸦关破了之后北境防线的崩溃时间，更在算那位未曾谋面的“陆将军”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如果真的是陆承野……

  苏晏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昨天我又去试了一次。”苏晏舟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刚靠近那道拒马，就被两杆枪顶回来了。”

  “那守门的兵油子说了，除非我有兵部的调令，或者是蛮子的人头，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候着。”

  顾大花冷笑一声：“蛮子的人头咱们有，可惜埋在半道上了。”

  这才是最憋屈的。

  手里握着能救命的大家伙，怀里揣着关乎北境存亡的情报，却被一道木头栅栏挡在了门外。

  这就好比手里捧着金饭碗，却只能蹲在门口要饭。

  “再等一天。”苏晏舟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焦躁，“如果明天黑娃那边还没消息，咱们就得想别的辙了。”

  “什么辙？”

  “放火。”苏晏舟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烧了这难民营。乱起来，咱们才有机会冲进去。”

  顾大花看了他一眼，这么狠吗？

  但这确实是个办法。

  就在两人低声合计着怎么制造混乱的时候，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一开始很轻微，像是远处打雷。

  “骑兵！”

  顾大花反应极快，一把捞起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拽起苏晏舟，身子一矮，缩进了人群最里面。

  难民营瞬间炸了锅。

  “蛮子来了！蛮子打过来了！”

  “快跑啊！”

  人群像是受惊的羊群，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哭爹喊娘声，锅碗瓢盆的打翻声，混成一片。

  “闭嘴！不想死的都趴下！”

  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只见难民营外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上了一圈黑压压的骑兵。

  清一色的黑马，黑甲。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手里的长刀出鞘，刀尖指着天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

  那是真正的精锐。

  比他们在平原上遇到的那十个蛮子游骑，强了不知多少倍。

  “是……是咱们的兵……”

  有人认出了那旗号，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嗓子。

  难民们这才稍微安静了一些，但恐惧并没有减少。

  当兵的围了难民营，通常只有两件事，要么是抓壮丁去填战壕，要么是发现了瘟疫要封锁屠杀。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顾大花的手伸进破棉袄里，握住了那把藏在腰间的短刀。

  苏晏舟则把身子缩得更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痨病鬼。

  骑兵队伍突然向两侧分开。

  让出一条通道。

  一匹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毛的高头大马，踩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了出来。

  马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玄色重甲，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头盔上的红缨被风吹得狂舞，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他没有戴面具。

  那张脸，棱角分明，皮肤被北境的风沙吹成了古铜色。

  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给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添了几分沧桑和冷硬。

  顾大花瞳孔猛地一缩。

  手里的短刀差点没握住。

  苏晏舟更是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是他。

  真的是他。

  只是……

  这还是他吗？

  顾大花盯着那张脸。

  以前的陆承野，眼睛里总是带着一丝光亮。

  可现在。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笑，没有怒，甚至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只有冰冷。

  像是一潭冻了几千年的死水，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给吸进去。

  那是一种杀过太多人、见过太多血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陆承野策马立在难民营前，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缓缓扫过那几千个瑟瑟发抖的难民。

  那目光像是一把精准的尺子，在每个人身上丈量。

  没人敢跟他对视。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终于。

  那道目光停下了。

  停在了顾大花和苏晏舟所在的那个角落。

  顾大花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喊一声“陆承野”，或者哪怕挥个手。

  毕竟，这是他们一直想找的人。

  这是他们在北境唯一的依靠。

  可她的屁股刚离地半寸，就被苏晏舟死死按住了。

  苏晏舟的手劲大得吓人，指甲都嵌进了顾大花的肉里。

  “别动。”苏晏舟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陆承野看着他们。

  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认出故人的诧异，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就那么冷冷地盯着顾大花和苏晏舟，仿佛在看两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顾大花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怎么回事？

  他不认识他们了？

  这才分开多久？

  就算他当了大将军，也不至于连曾经一起逃过荒、吃过饭的伙伴都忘了吧？

  还是说……

  顾大花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不想认。

  现在的他是手握几万大军的主帅，是朝廷的命官。

  而他们，是一群来路不明的难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的“污点”。

  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顾大花不懂，但她知道人心易变。

  苏晏舟显然想得更多。

  他在分析陆承野这个眼神的含义。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单纯的……杀意？

  周围的难民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风声在呼啸。

  陆承野抬起了手。

  手里握着一根漆黑的马鞭。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马鞭遥遥一指。

  指尖的方向，正是顾大花和苏晏舟。

  “他们几个。”

  陆承野开口了。

  “带出来，单独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