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就算是良民也不行

  士兵嫌弃地撇撇嘴。

  这手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确实不像拿绣花针的，也不像拿刀的——拿刀的茧子主要在虎口和指腹，干农活的茧子满手都是。

  “过去吧。”士兵挥挥手，“去那边领粥，别乱跑。敢靠近军营五十步，格杀勿论。”

  “谢官爷，谢官爷。”

  顾大花千恩万谢，拉着苏晏舟赶紧钻进了难民营。

  一进营地，那股子臭味更浓了。

  到处都是人。

  挤在一起取暖的，躺在地上呻吟的，还有为了一个破馒头打得头破血流的。

  顾大花找了个避风的墙根，把孩子放下。

  苏晏舟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那副病怏怏的样子瞬间收敛了几分。

  “进来了。”苏晏舟低声说，“接下来得找人。”

  顾大花一边给孩子喂水，一边观察四周，“这难民营里少说有几千人，军营里更是几万。咱们连个名字都没有，就知道是个当官的。”

  “听。”苏晏舟指了指耳朵，“难民的嘴最碎，消息也最灵通。”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缩在角落里。

  旁边几个老头正在晒太阳，一边捉虱子一边闲聊。

  “哎，听说了吗？昨儿个又有两个探子被抓了，直接挂旗杆上了。”

  “该！这帮蛮子探子，装成难民混进来，想给蛮子大军报信，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就是，咱们这位陆将军，那眼睛里可不揉沙子。”

  “陆将军？”

  顾大花和苏晏舟对视一眼。

  “哪个陆将军？”顾大花凑过去，一副八卦村妇的模样，“大爷，俺们刚来，这陆将军是个啥大官啊？”

  老头瞥了她一眼，见她孤儿寡母的可怜，便多了句嘴：“你连陆将军都不知道！新来的吧？”

  “听说是京城来的大人物，那是真正的将门虎子。别看年纪轻，治军那是严得很。一来就把原来那个只知道贪污军饷的守备给砍了。”

  “而且啊，这位陆将军心善。”另一个老头插嘴道，“看见咱们这些难民可怜，特意下令开了粥棚，还把军医派出来给咱们看病。要是换了别的官，早把咱们赶进山沟里喂狼了。”

  “陆将军……”苏晏舟咀嚼着这个名字。

  姓陆。

  京城来的。

  年纪轻。

  将门虎子。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苏晏舟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身贵气，去了北境的陆承野。

  苏晏舟转头看向顾大花，发现顾大花也在看他。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会不会是他？”顾大花压低声音，“如果是他，那……”

  “八九不离十。”苏晏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北境这种鬼地方，除了陆家那位，哪个京城的公子哥愿意来？”

  如果是陆承野，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至少，这是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得见他。”顾大花当机立断，“咱们手里的东西，只有交给他才有用。”

  “怎么见？”苏晏舟看着远处戒备森严的军营大门，“咱们现在是难民。难民想见主将，比登天还难。”

  “试试。”顾大花站起身，“就说咱们有重要军情。关于蛮子动向的。”

  苏晏舟想了想，点头：“也只能这样了。那张地图，就是敲门砖。”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叫花子，然后走向了军营大门。

  门口的守卫比粥棚那边更凶。

  两排长枪交叉，挡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难民营在那边，瞎跑什么？找死啊？”

  守卫一声大喝，长枪直指顾大花的咽喉。

  顾大花停下脚步，把苏晏舟推到前面。

  苏晏舟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拿出了读书人的架势：“这位军爷，在下有要事求见陆将军。”

  “求见将军？”守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苏晏舟一眼，“你？就你这穷酸样？还求见将军？”

  “去去去！我们要饭的都赶不走了，还来个想攀高枝的。”

  “在下并非攀高枝。”苏晏舟不卑不亢，“在下手里有关于蛮子大军的重要情报，事关鹰愁崖防线安危，必须面呈将军。”

  “情报？”守卫冷笑一声，“今儿个上午，已经有八个难民说自己有情报了。一个说是看见蛮子长了三个头，一个说是蛮子骑着龙来的。都是为了骗口肉吃。”

  “滚滚滚！再不滚，把你当探子抓起来！”

  苏晏舟皱眉：“在下所言非虚。在下是从黑风山那边过来的，亲眼……”

  “我管你从哪来的！”守卫根本不听，枪杆子一横，直接推了苏晏舟一个趔趄，“将军军务繁忙，哪有空听你们这些刁民胡扯！赶紧滚！”

  苏晏舟被推得倒退几步，差点摔倒。顾大花赶紧扶住他。

  “军爷！”顾大花有些急了，“我们真有急事！哪怕不见将军，见个管事的也行啊！”

  “管事的也没空！”守卫不耐烦地吼道，“再废话，老子捅死你！”

  冰冷的枪尖抵在顾大花胸口。

  顾大花握紧了拳头。

  “走。”苏晏舟拉住了顾大花的胳膊，声音低沉，“别冲动。”

  “可是……”

  “咱们再想办法。”

  两人无奈地退了回来。

  回到难民营的角落，顾大花一拳砸在土墙上，震落了一层灰。

  “这帮狗眼看人低的！”顾大花气得胸口起伏，“咱们拼了命送情报，送武器，结果连个门都进不去！”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苏晏舟靠在墙上，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常态。”

  “那咋办？就在这耗着？”

  “不能耗。”苏晏舟看着天色，“蛮子的大军随时会到。咱们必须在开战前，把东西送进去。”

  顾大花缩在背风的土墙根底下，怀里揣着那个捡来的奶娃，手里掰着半块硬得跟石头似的黑面馍。

  她没急着吃，先是用唾沫把馍馍软了软，一点点喂给怀里的孩子。

  孩子也不哭了，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机械地张嘴，吞咽。

  “第三天了。”

  苏晏舟靠在旁边，身上那件破棉袄里的棉絮都要掉光了。

  他眯着眼，视线穿过乱糟糟的人群，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军营大门。

  那里，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队巡逻兵换岗。

  进出的除了传令的骑兵，就是运送粮草的辎重车。

  哪怕是一只鸟飞过去，都能被上面的弓箭手射下来。

  “咱们不能再等了。”顾大花把最后一点馍馍渣塞进自己嘴里，嚼得腮帮子生疼，“黑娃他们混进伤兵营也没个动静。”

  “这几万大军驻扎在这，每天光是消耗的粮食就是个天文数字。蛮子要是真打过来，这里就是个绞肉机。”

  苏晏舟没接话。

  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从蛮子斥候身上扒下来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的红圈，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