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怕是不想活了吧

  她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那些正在晾晒山货的妇人，脸上带着一丝顾大花看不懂的羡慕，“你看这里，有吃有喝，山谷口一堵，就是个安稳窝。咱们……咱们能不能不走了？”

  顾大花捧着碗的手顿住。

  姥姥是真的怕了，累了。

  从下河村出来，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一线，姥姥这把年纪，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她心里何尝不想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

  她看向不远处，顾大牛正抱着小石头，李氏难得没有抱怨，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顾二牛的柴刀。

  他们一家人，都在这里。

  “姥，”顾大花的声音放得很轻，“这里不是家。”

  “可……”

  “你信我吗？”顾大花打断了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姥姥的眼睛。

  孙氏看着外孙女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动摇。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伸手拿过顾大花手里的空碗：“不喝就算了，我去给你烤块肉干。”

  孙氏的劝说，是裹着蜜的软刀子，扎在亲情上。

  而黄老婆子的发难，则是明晃晃的撒泼耍赖。

  顾大花刚送走姥姥，黄老婆子就带着几个婆子，扭着腰围了上来。

  “哎哟，我们的大功臣在这儿呢！”黄老婆子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大花啊，不是婶子说你，你这孩子就是心太野。”

  “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拉着大家去送死，你安的什么心啊？”

  “就是！”另一个婆子立刻帮腔，“咱们都是拖家带口的，哪能跟你个没成家的黄花大闺女比？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们可不行！我家的男人孩子，可经不起再折腾了！”

  她们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西边那些“安家派”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这边看来，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黄老婆子见状，胆气更壮，她一屁股坐到顾大花身边，几乎要贴到她身上，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大花，咱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你可不能忘本啊！现在大伙儿都想留下来，你非要走，这不是跟大家伙儿对着干吗？”

  “你爹娘可还在这儿呢，你就不怕他们戳你脊梁骨，说你不孝？”

  她就是一心想要逼顾大花留下来，不然他们的安全谁来保障？

  顾大花拿起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手里的开山刀。

  “锵……锵……”

  一下，又一下。

  黄老婆子被那声音弄得心里发毛，后面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刀刃上反射出的寒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顾大花终于停下动作，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锋，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她站起身。

  “所有人，都过来！”

  人们愣了一下，都下意识地朝着篝火旁的空地聚拢过来。

  顾大花直接挑明，“我意已决，明日一早，继续向西。”

  她顿了顿，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左右两边。

  “愿意跟我走的，站到我左边。”

  “愿意留下的，站到我右边。”

  “今天，咱们把话说清楚，把东西分明白。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安天命。”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是要分家啊？”

  “分就分！谁怕谁！我早就不想走了！”

  顾大花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继续说道：“选择留下的人，我会分给你们一部分工具、武器，还有足够你们支撑三天的口粮。算是我，仁至义尽。”

  她话音刚落。

  “我跟大花走！”

  村长第一个站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走到了顾大花的左边。

  “还有我！”顾大牛拎着柴刀，带着几个舅舅，紧随其后。

  独眼龙冷哼一声，扛着长矛，站到了顾大花身后，他身后那几个最早投靠的汉子，也默默地跟了过去。

  陆承野和苏晏舟自始至终都站在顾大花身边，他们的选择，从未动摇。

  下河村的村民们，在短暂的犹豫和交头接耳后，大部分也都咬着牙，站到了左边。

  他们或许不明白为什么要走，但他们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跟着顾大花，有活路。

  一部分经历过丰城惨状，见识过官兵屠杀的新幸存者，也在挣扎。

  一个汉子看着自己怀里瘦弱的女儿，又看了看右边黄老婆子那张写满贪婪和算计的脸，最后狠狠一跺脚，拉着妻女，走到了左边。

  乱世之中，食物再多，没有一个强大的领导者护着，也只是为别人准备的口粮。

  然而，对安逸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终究是大多数人无法克服的心魔。

  近一半的人，超过五十人，在漠河村村长和黄老婆子的带领下，坚定地站在了右边。

  他们脸上带着解脱般的笑容，仿佛终于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黄老婆子看着左边那稀稀拉拉不到百人的队伍，嘴角撇出一丝得意的冷笑，眼神复杂地瞥了顾大花一眼。

  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早晚要后悔。

  两拨人，在李柱和独眼龙的监督下，沉默地分割着物资。

  铁锅、斧头、绳索、盐巴……

  “这口大锅得给我们！我们人多！”

  “凭什么你们拿那把好斧子？我们天天上山砍柴，手都起泡了！”

  选择留下的人，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们叫嚷着，争抢着，仿佛多分一粒盐，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保障。

  一个婆子甚至为了多要半袋子肉干，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喊着自己为了团队流过血、出过力。

  顾大花这边的人，只是冷冷地看着，没有人去争辩。

  他们默默地收拾着分给自己的那一份，动作迅速而有序。

  就在双方为了一袋盐巴争得面红耳赤，气氛压抑到冰点时。

  “呼——”

  一阵浓烈的腥风，毫无征兆地从林间袭来，吹得篝火烈焰翻腾，发出猎猎的声响。

  紧接着。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从不远处的黑暗中猛然炸响！

  篝火的光芒摇曳着，将林间的阴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那片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老虎，一只体型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猛虎的庞然大物。

  它的肩高几乎到了一个成年男人的胸口，健硕的肌肉在条纹皮毛下滚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骇人的，是它额前那几道白色的斑纹，在火光下，竟隐隐构成了一个模糊的“王”字。

  一双幽绿色的兽瞳，在夜色中亮得像两盏鬼火。

  它循着烤肉的焦香和人血的气味而来，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顾大花等人，死死地锁定了另一边。

  那边，是乱作一团、人群最密集、防备最松懈的“安家派”。

  “啊——！老虎！是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