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刚想继续就被人拖后腿

  一个新来的村民脚下踩空，整个人吊在了半空中，吓得发出凄厉的尖叫。

  “别他娘的鬼叫！”独眼龙在他上方，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拽着绳子，冲他怒吼，“抓紧了！想死也别拉着老子垫背！”

  顾大花在队伍最后方，她一手抓着绳子，一手用开山刀死死地插进岩缝里，为整个队伍提供最后一个支点。

  骡车被卸空，车上的物资被众人分批背在身上，空车架子则被几十个人用绳子硬生生往上拖。车轮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所有人的手掌，都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肉模糊。

  所有人的指甲，都在攀爬中翻裂、剥落。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关咬紧的咯咯声。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

  爬上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爬不上去，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当最后一个孩子被从崖壁上拽上来，当顾大花也终于双脚踩在山梁顶端坚实的土地上时，所有人都虚脱了。

  他们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顾大花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她从怀里掏出水囊，刚想喝一口，就看到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小脸蜡黄，嘴唇干得裂开了血口子。

  她沉默了一下，把水囊递了过去。

  小男孩犹豫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水囊，最后还是没忍住，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又立刻把水囊还给了她。

  “谢谢……姨……”

  顾大花接过水囊，没再喝，只是看着远方。

  “看！快看！”

  人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挪到山梁边缘。

  当他们看清山谷另一侧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是一片怎样的山谷。

  和他们一路走来的枯黄与死寂截然不同，这里，是绿色的海洋。

  巨大的原始森林覆盖了整个山谷，因为地形的阻隔，洪水和泥石流似乎并未侵袭到这里。

  雨后的山林，弥漫着清新的泥土和草木芬芳。

  阳光穿透林间的薄雾，照亮了漫山遍野的、色彩斑斓的野生蘑菇，红的、黄的、褐色的，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

  那些枯死的树干上，挂满了一簇簇肥厚的黑色木耳。

  几棵不知名的野果树，枝头上挂满了沉甸甸的、青红相间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酸甜气息。

  “咕咕咕——”

  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从林间传来，惊得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一群羽毛五彩斑斓的野鸡，正在林下的草丛中悠闲地觅食。

  一只灰色的野兔，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竖着长长的耳朵，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这里，有吃的。

  这里，有活物。

  这里，是一片生命的乐土。

  死寂。

  “啊——！”

  “吃的！有吃的！”

  “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有人扑到野果树下，不管不顾地摘下果子，贪婪地塞进嘴里。

  那酸涩的汁水，刺激着他们干涸的味蕾，让他们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有人跪在地上，用手刨开松软的泥土，将那些肥大的蘑菇连根拔起，直接往嘴里送，泥土和草根混在一起，他们却吃得津津有味。

  李氏抱着一棵长满木耳的枯树，又哭又笑，状若疯癫：“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孙氏也带着村里的妇人们，惊喜地在林间穿梭。

  她们的手飞快地采摘着，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牛肝菌，个头真大！晒成干货，拿到城里，一斤能卖好几十文呢！”

  “还有这木耳，肉厚着呢，比咱们村后山的好多了！”

  “快快快，多摘点！这可都是钱啊！”

  黄老婆子更是手脚麻利，她脱下自己的外衫，做成一个简易的包裹，拼了命地往里面塞蘑菇和木耳，一边塞一边冲着身边的几个老姐妹嘀咕：

  “看见没，这地方就是老天爷赏给咱们的福地！有吃有喝，还不用担惊受怕。”

  “就是，”

  另一个婆子附和道，“我看啊，咱们也别往前走了，就在这儿安家得了。把这些山货都采了，攒起来，等以后世道好了，咱们就是这山里的富家翁！”

  “说得对！还往前走干啥？前面指不定还有啥危险呢！”

  几个老娘们一拍即合，悄悄地商议起来。

  傍晚，营地里燃起了久违的篝火。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蘑菇汤的鲜味。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块烤野兔肉和满满一碗鲜美的蘑菇汤。

  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胆子也肥了。

  黄老婆子端着一碗汤，凑到顾大花身边，满脸堆笑，露出一口黄牙。

  “大花啊，”她把碗往顾大花面前推了推，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你看，这地方多好啊，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依我看，咱们就别走了，就在这儿安家吧！”“这里有吃有喝，把山谷口一堵，官兵也找不到咱们，比去哪儿都强！”

  她话音刚落，旁边立刻响起了好几声附和。

  “是啊，大花，黄婶说得对！”

  “走了这么久，都累了，就在这儿歇歇吧！”

  “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顾大花没有立刻回答。

  她正低着头，用开山刀仔细地分割着火上最后一只烤好的野鸡。

  她将一只肥美的鸡腿切下来，递给了旁边的苏晏舟。

  然后，她又切下另一只，递给了脸色依旧苍白的陆承野。

  顾大花低头，用开山刀慢条斯理地刮掉鸡骨上最后一点肉丝，塞进嘴里，细细嚼了。

  油光顺着她的嘴角滑下，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许是这一路他们只需要跟着顾大花走，所以下河村，就连新进来的村民，都更愿意跟着顾大花走。

  当然她们也希望，顾大花让他们留在这里。

  黄老婆子见她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毛，但一想到自己包裹里那些肥厚的木耳和蘑菇，胆气又壮了起来。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亲近：“大花，婶子是过来人，看的明白。”

  “这世道，能有块安稳地儿吃饱饭，就是天大的福分了。咱们守着这金山银山，还跑啥？再往前，谁知道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