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感觉尸体暖暖的唉！

  濒临崩溃的队伍，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意志。

  人们互相搀扶着，拉扯着，重新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那条巨大的蜈蚣，又一次在风雨飘摇的山坡上，坚定地向上蠕动。

  顾大花走回收拾东西，苏晏舟也被人扶着走了过来，他看着顾大花，轻咳了两声，脸色依旧苍白。

  “顾姑娘，刚才……”

  “刚才你干得不错。”顾大花打断他，她从车上拽下一块油布，丢给苏晏舟，“披上，别真冻死了。”

  苏晏舟接过油布，看着顾大花那张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脸，和她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苏晏舟那几句话，像是一把干柴，扔进了众人心中即将熄灭的火堆里。

  求生的意志被重新点燃，可身体的疲惫却如跗骨之蛆，无法摆脱。

  队伍里总有那么些心思活络的人。

  二麻子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下河村的村民，或许是仗着这份自己人的情分，又或许是本性使然，他总觉得自己比那些新加入的难民高人一等。

  攀爬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吊在前面的绳子上。

  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个新加入的难民，叫王大壮，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力气不小。

  他忽然感觉身后的绳子猛地一沉，差点把他拽个趔趄。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二麻子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二麻子见他回头，还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脚下却一点没用力。

  王大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了看周围那些下河村村民警惕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个外人，不敢得罪这些老人。

  他只能咬着牙，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拖着自己，也拖着身后那个懒鬼。

  这细微的动静，瞒不过队伍里的其他人。

  李瘸子就在二麻子斜后方，看得一清二楚。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狗日的玩意儿，就知道偷懒耍滑，想把人累死！”

  他想吼两嗓子，可看了看前面顾大花沉默的背影，又忍住了。

  大花都没说话，他一个瘸子，说了也没用，反而惹人嫌。

  可这股怨气，就像是往滚油里滴了一滴水，瞬间在下河村和新难民之间炸开了锅。

  新难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承受。

  下河村的一些人，看着二麻子的动作，也动起了歪心思。

  孙氏往后看了一眼，大概懂了，戳了戳孙女，顾大花向后看了几眼，将姥姥交给了姥爷。

  “姥爷，我到后面去看看骡子，你们先走。”

  李柱回头看了她一眼，只当她是关心牲口，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顾大花应了一声，转身往队伍后面走去。

  路过陆承野的担架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陆承野正闭着眼睛躺在担架上。

  顾大花继续往后走，不声不响地站到了二麻子的身后。

  二麻子正吊在绳子上享受着，冷不丁感觉身后多了个人，回头一看是顾大花，吓了一跳。

  “大……大花……”

  “走你的。”顾大花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二麻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偷懒，老老实实地迈开了腿。

  可没走几步，他那点劣根性又冒了出来，感觉顾大花没再盯着他，脚下的力道又松了。

  队伍很快来到了一处极为险峻的隘口。

  左边是湿滑陡峭的山壁，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山风从崖底灌上来，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抓紧绳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二麻子走在中间，看着脚下那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腿肚子有点发软。

  他下意识地又想故技重施，把身体的重心往前面的绳子上靠。

  就在他身子后仰，脚下准备放松的瞬间。

  走在他身后的顾大花，脚下不小心一滑。

  她脚边一块早就被雨水冲刷得松动了的石头，被她这么一踩，骨碌碌地滚了下去，正好撞在二麻子的脚踝上。

  “哎哟！”

  二麻子只觉得脚踝一疼，脚下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破麻袋一样，直直地朝着悬崖那边倒了下去。

  “啊——！”

  队伍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停住了脚步。

  二-麻子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悬崖外面，只有两只手还死死地抓着那根救命的绳索，整个人像条咸鱼，在风中剧烈地晃荡。

  崖底的狂风卷着他的裤腿，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死亡离自己有多近。

  “救……救命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他想往上爬，可手臂在长时间的攀爬中早已酸软无力，那根沾满泥水的麻绳滑不溜手，他根本使不上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

  完了。

  这是二麻子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手指即将脱力的瞬间。

  一只手，从上方伸了过来，猛地抓住了连接他腰间的那段绳子。

  那只手的主人闷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二麻子感觉腰间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地从死亡边缘拽了上来。

  “砰”的一声，他被甩回到狭窄的山道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是顾大花，她救了他。

  二麻子瘫在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里一片温热腥臊。

  他劫后余生，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顾大花，张嘴就想感激涕零地道谢。

  “大花，我……”

  顾大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沾过血的开山刀。

  在那二麻子煞白的脸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啪。

  啪。

  啪。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二麻子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抖都不敢抖了。

  顾大花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能救你一次，就能让你死一百次。”

  “下一次，你猜我还会不会拉你？”

  二麻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大花看着他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声音更轻了。

  “或者，你猜我下一次，是会踩松石头，还是会……”

  她顿了顿，吐出最后几个字。

  “……不小心，松开手？”

  轰！

  二麻子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我……我错了……大花，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发誓再也不敢了！”

  “求您饶了我这条狗命！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了！”

  这次意外，让那些同样心怀鬼胎，仗着是自己人就想耍小聪明、占小便宜的下河村村民，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二麻子，再看看顾大花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在这支队伍里，没有自己人。

  只有听话的人，和死人。

  而那些新加入的难民，看着这一幕，眼神也变了。

  他们原以为，顾大花会对自己的乡亲网开一面。

  可现在看来，她的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

  这让他们在感到畏惧的同时，心里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