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别说了，我说撒就是撒

  苏晏舟描绘的蓝图太过诱人。

  一个远离中原纷争，广招贤才，土地肥沃却人烟稀少的新天地。

  对于他们这群在刀口上舔血，好不容易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民来说，不亚于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顾大花和陆承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北辰。”顾大花的手指在舆图上那个偏远的角落点了点，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心里。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苏晏舟的手指从舆图上轻轻划过，在济阳和北辰之间，画出了一条笔直的线。

  “若走官道，这是最近的路。”

  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西环。

  “这条路，要穿过西环王的地盘。”

  陆承野的眉头瞬间皱起，他虽然久在边关，对内地的藩王势力不甚了解，但西环王的名号，他却如雷贯耳。

  此人十分残暴。

  于此同时，苏晏舟也继续说：“西环王治下，赋税是别处的十倍不止，十户九空。”

  “官道上盗匪横行，可最可怕的不是盗匪，是官兵。”

  “路过的商旅，能留下一条命走出西环地界，都算是祖坟冒了青烟。那里，就是人间炼狱。”

  他们这几辆满载着粮食和物资的大车，一旦进了西环王的地界，就是饿狼嘴边最肥的肉。

  当晚，顾大花将姥爷、村长，还有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召集了过来。

  她将目的地和路线的难题摆在所有人面前，让大家选择。

  听完苏晏舟对西环王地界的描述，这些人知道自古民不跟官斗。

  “不能走那条路！”李瘸子第一个站起来。

  “绝对不能走！我们这点东西，还不够那些官老爷塞牙缝的！”

  他指着舆图的西侧，那里是一大片用墨色晕染出的连绵群山。

  “我们绕路！从西边这片山里走！宁可多走上几百里，多费十几天的功夫，也绝不能从西环过去！”

  李瘸子的话，立刻激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对！绕路！”

  “官兵比土匪还狠，咱们可不能去送死！”

  “山里苦点累点怕什么，至少安全！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几座山？”

  大家对官府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对自然的敬畏。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山洪猛兽，尚有迹可循，可人心之恶，防不胜防。

  绕远路虽然辛苦，但至少能保住性命和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

  眼看众人就要达成一致。

  “我反对。”

  所有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靠在车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承野。

  “你们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西边山区。

  “这片山，舆图上只画了个大概，连一条明确的路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骡车难行，很多地方甚至要靠人去开路。”

  “一旦进入，我们就是睁眼瞎。”

  “补给会变得异常困难，我们现在带的粮食，看着多，但要支撑上百人走几个月，根本不够。”

  “现在是冬天，山里天气说变就变。”

  “如果遇到一场暴雨，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里面。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陆承野的话，让刚刚还群情激奋的院子，又一次安静下来。

  他说的，是他们从未想过的问题。

  他们只想着躲开人为的危险，却忽略了自然灾害，特别是在经历过雪灾之后。

  谁也说不清楚，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

  李柱看着陆承野，眉头紧锁：“承野，我知道你懂得多，可山里的事，你不如我懂。”

  “只要我们小心些，总能找到路。”

  “可要是进了西环，那就是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下面，人家想什么时候砍，就什么时候砍！”

  陆承野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顾大花。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顾大花身上。

  顾大花没有立刻说话。

  她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舆图。

  陆承野说的没错，山区的风险是未知的，巨大的。

  随便一次山洪，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可姥爷说的也没错，西环王的地盘，就是一张捕兽网，他们这群人带着满车的物资，就是主动往网上撞的肥兔子。

  前世，她死于人祸。

  那些为了几口粮食就挥刀相向的流民，那一张张麻木又疯狂的脸，是她午夜梦回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人的恶，是没有底线的。

  自然的危险呢？

  她想起了自己的空间。

  她的空间里，囤积的物资。

  食物，药品，衣物……就算真的被大雪困住，她也能保证核心的这些人饿不死，冻不死。

  这是她最大的底气。

  相较于不可控的人心，自然的危险，在她这里，可控性反而更高一些。

  顾大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们绕路。”

  陆承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回了角落。

  李柱和村民们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顾大花看着他们，声音沉稳：“既然我们选择了绕路，进山，那所有人就必须提高警惕。”

  她又看向几个孙家舅舅和村里的青壮。

  “把咱们的刀都再磨一遍，弓箭备好，捕兽夹、套索，所有能用的家伙都检查一遍。进了山，希望我们能靠打猎生活。”

  “另外，把所有的皮毛都拿出来，大家连夜赶工，多做些皮帽子、皮手套，山里冷，不能冻着。”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篝火烧得正旺。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苏晏舟端着茶杯，看着那片代表着群山的墨色，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轻轻抿了口茶，茶水温热，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绕路？

  这正合他意。

  西环王的地盘虽然凶险，但终究还在朝廷的掌控之内。

  可这片西山……据他所知，那里可不仅仅是荒无人烟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