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表姐~~

  李柱抹了把脸上的血，对着还沉浸在劫后余生中的众人吼道，“都别愣着了！干活！天黑之前，必须把这些肉都收拾干净！”

  整个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剥皮、放血、分割、剔骨……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加入了这场浩大的工程。

  李氏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猪肉，眼睛都直了。

  她凑到孙氏身边，搓着手，压低声音：“娘，你看这猪蹄，又肥又大，咱们留几个，回头炖了吃，补得很！”

  孙氏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就知道吃！没看到大牛他们都累成什么样了？赶紧去帮忙烧水！”

  李氏撇撇嘴，不敢再多话，但眼睛还是不住地往那些猪下水上瞟，心里盘算着能藏多少。

  这一仗，虽然惨烈，但也收获巨大。

  上百头野猪，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他们再也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第二天一早。

  顾大花守了陆承野一夜，直到天亮他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才稍稍放下心。

  她找到苏晏舟和李柱。

  “姥爷，苏秀才，领赏银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李柱拍着胸脯。

  苏晏舟点点头。

  济阳县府衙门口。

  当李柱和独眼龙几人，将那颗用麻布包裹的、比水缸还大的猪王头颅，“咚”的一声扔在府衙门口的石狮子旁时，瞬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麻布散开，露出那狰狞可怖的猪头，两根森白的獠牙在日光下闪着寒光，那只被箭矢贯穿的独眼，仿佛还残留着死前的凶悍。

  “天爷啊！真的是猪王！”

  “他们……他们真的把猪妖给杀了！”

  围观的百姓和进出的官吏无不骇然变色，昨天还把这事当笑话谈论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负责发放赏银的，是县衙里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钱粮师爷。

  他捏着鼻子，绕着那颗散发着血腥味的猪头走了一圈，验看过凭证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嗯，凭证是没错。不过嘛，这三百两赏银不是个小数目，库房支取，手续繁琐，需要层层上报核实。”

  “你们先回去等着吧，有个十天半个月，或许就有消息了。”

  这摆明了就是要刁难克扣。

  李柱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这辈子最恨跟这些弯弯绕绕的官老爷打交道。

  “你什么意思！官府的悬赏告示贴得满城都是，白纸黑字写着当场兑付，你想赖账不成！”

  “放肆！”师爷把脸一板，“敢在公堂之上喧哗！来人啊……”

  “师爷。”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打断了他。

  苏晏舟从李柱身后走了出来，他对着师爷微微一笑。

  “师爷说的是。区区三百两，确实是小事，我们等得起。”

  师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苏晏舟话锋一转，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在手里把玩着，看似无意地说道：“只是……我们出来前，王景公子还特意嘱咐，说他对这次除害行动颇为关注，让我事成之后，第一时间向他汇报结果呢。”

  他将那块刻着王家商号印记的玉佩，在师爷眼前轻轻晃了晃。

  “若是让王公子等得久了，怕是他会不高兴。王公子一不高兴，知县大人那边，恐怕……也不好交代吧？”

  钱粮师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看到那块玉佩，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王景！

  县令大人的宝贝儿子。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刁难，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哎呀！您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王公子的贵客！您怎么不早说！”

  他一边自己打着圆场，一边冲着里面的小吏大吼：“都死了吗！还不快去给贵客取银子！三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很快，三大锭沉甸甸的官银被用托盘送了出来。

  师爷亲自将银子恭恭敬敬地交到苏晏舟手上，腰都快弯到了地上：“苏小姐，误会，都是误会！”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计较，改日我一定备上薄礼，登门谢罪！”

  苏晏舟收起银子和玉佩，对师爷点了点头。

  他带着李柱等人，在众人敬畏又羡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钱粮师爷站在原地，用袖子不停地擦着冷汗，生怕今天招待不周。

  三百两银子到手，顾大花没有半点迟疑。

  “买！”

  一个字，开启了下河村村民们在济阳城最大规模的一次采购。

  米、面、油、盐、布匹、药材……所有能想到的生存物资，都装上了新买的骡车。

  他们甚至还买了几口大铁锅和足够所有人换洗的冬衣。

  当几辆满载着物资的大车浩浩荡荡地驶回悦来客栈时，整个济阳城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那群被他们嘲笑了好几天的“疯子”，不仅成功屠了野猪林，还发了一笔横财。

  更让他们眼红的是，城里好几个达官贵人，听说了猪王的事，竟然派人找上门来，出高价要买那猪王的肉和皮毛。

  顾大花来者不拒，将猪王身上最精华的部分卖出了一个天价。

  客栈的院子里，到处都挂满了正在风干的肉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孩子们围着火堆，手里拿着烤得流油的肉串，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洋溢着逃荒以来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

  野猪林一役，让下河村这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一夜之间成了济阳城的英雄。

  悦来客栈的义士这个名头，比当初的疯子传得更快，更响。

  头两天，还只是有些胆大的百姓，在客栈门口探头探脑，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能降服猪妖的队伍。

  到了第三天，客栈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义士，这是俺家自己种的白菜，不值什么钱，你们路上带着吃！”一个黝黑的汉子，放下两颗硕大的白菜，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姑娘，这是我给娃做的几双新鞋，你们带着，南下的路远着呢！”一个大娘不由分说地把一个布包塞进孙氏怀里。

  李氏站在院子里，看着一筐筐的蔬菜、一袋袋的杂粮、还有各种针头线脑被送进来，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她搓着手，像只守着粮仓的肥硕耗子，指挥着顾二把东西往屋里搬，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她一边说，一边趁人不注意，偷偷摸了个鸡蛋揣进自己怀里。

  顾大花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这番热闹景象，又看看那些脸上挂着淳朴感激笑容的济阳百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打野猪，是为了三百两银子，是为了活下去。

  可在这些人眼里，他们却成了除暴安良的英雄。

  这世道，真是荒唐。

  “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