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公子~奴家，难道只能为妾吗？

  青瓷酒杯在地上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唰——”

  水榭四周的护卫齐齐拔刀，寒光四射，刀刃出鞘的摩擦声刺人耳膜。

  他们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瞬间将顾大花三人团团围住。

  杀气扑面而来。

  “啊！”李氏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瘫倒在椅子上。

  顾大花反应极快，一把将苏晏舟拽到身后，自己则“吓得”一个踉跄，躲到了陆承野背后。

  陆承野踏前一步，将两人护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沉静的眸子扫过围上来的护卫，凛然的气势，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王景指着苏晏舟，面目狰狞：“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来人，给我把她拿下！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他心里那股被冒犯的怒火烧得理智全无，商贾出身是他最大的心病，他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这个女人，明明是个难民，却摆出一副清高模样，这不就是拐着弯骂他配不上吗？

  顾大花心里骂开了锅，这姓王的果然不是个东西，说翻脸就翻脸！

  她已经给陆承野递了眼色，准备拼死一搏。

  苏晏舟这个病秧子，玩脱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从陆承野身后探出，轻轻按在了他准备拔刀的手臂上。

  陆承野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苏晏舟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随即，他竟从陆承野的庇护后走了出来，直接迎向了那圈闪着寒光的刀锋。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暴怒中的王景。

  只见苏晏舟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而露出一个悲伤而又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配上他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角，有一种说不出的凄艳。

  他没有看那些刀，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王景身上。

  “公子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刀剑之声。

  “我本以为，公子与那些只知强取豪夺的凡夫俗子，是不同的。”

  王景的呼吸一滞，到了嘴边的怒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苏晏舟的视线扫过满桌的珍馐，又扫过那些对着他的刀剑，眼中的悲伤更浓了些，像是在看一出极其可笑的闹剧。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公子以为，晏清是为何而来？”

  “若只为这些身外之物，晏清又何必等到今日，何必等到公子您？”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最前面的一把刀，不过三寸距离。

  刀锋的寒气，几乎要贴上他的肌肤。

  持刀的护卫手心冒汗，竟被他这不要命的气势逼得有些不知所措。

  苏晏舟迎着王景要杀人的目光，眼角水光潋滟，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让他心神巨震的问题。

  “公子，您真的以为，晏清想要的，仅仅是一个妾的身份吗？”

  “妾”这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景的心里。

  他脸上的怒火、狰狞、杀意，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重组成一种混杂着惊愕、迷茫，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是啊……

  她不怕死，不怕刀，看不上金银。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想要一个任人摆布的妾室身份？

  那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王景看着眼前这个泪痕未干，却眼神清亮的“女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苏晏舟见他神色松动，知道自己的赌局，赢了第一步。

  他心里冷笑，王景这种人，自大又自卑，最容易被这种宏大的叙事和虚无缥缈的命运论所操控。

  “晏清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公子。”苏晏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崇拜与真诚，“然，晏清仰慕的，并非公子的家世，而是公子的英雄气概。”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王景紧绷的下颚线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苏晏舟话锋一转，借着那股悲愤之气，仿佛有了几分酒意，开始为王景分析天下大势。

  “如今朝纲崩坏，天灾人祸，流民四起，这天下，将要乱了！”

  “群雄并起，正是英雄建功立业之时。”

  “公子您身处济阳，此地西连关中，东扼齐鲁，乃四战之地，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割据一方，实乃龙兴之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王景脑中炸响。

  他从未听过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见地。

  他那些幕僚，只会说些阿谀奉承的话，哪里有过这等振聋发聩的言论！

  他渐渐收起了怒容，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

  刀剑入鞘的声音响起，水榭里的杀气瞬间消散。

  王景示意苏晏舟继续说。

  顾大花在后面看得叹为观止。

  好家伙，这饼画得又大又圆，她都快信了。

  她悄悄拽了一下椅子上昏迷不醒的亲娘，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能不能趁机多打包几个鸡腿。

  “晏清一介女流，本不该妄议国事。”苏晏舟说得情真意切，眼中闪烁着“为他着想”的光芒。

  “但……但晏清实在不忍看公子这样的英雄，为区区儿女私情所困，而错失了成就霸业的良机！”

  他进一步画饼，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若公子有心天下，晏清愿追随公子左右，不求名分，只愿为公子磨墨奉茶，出谋划策。”

  “待公子君临天下之日，晏清能侍立一旁，便已心满意足。”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王景内心最深处的野心。

  他看着苏晏舟，眼神从情欲，逐渐转变为震惊，再到视若珍宝的狂喜。

  美人常有，而能懂他野心、助他成就霸业的女诸葛不常有！

  他王景，命中注定就不是凡人！眼

  前这个仙子般的女子，就是上天派来辅佐他的祥瑞！

  王景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亲自为三人斟满酒，端起酒杯，对着苏晏舟深深一揖，恭敬地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在下浅薄了，请苏姑娘恕罪。”

  那山羊胡谋士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晏舟。

  宴席结束后，王景亲自将他们送上马车，态度恭敬得如同对待恩师。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

  车厢内，顾大花刚想松一口气，一直闭目养神的苏晏舟却忽然睁开眼，低声道：“还没完。”

  话音刚落，马车外传来王景的声音：“姑娘，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