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有大胆，地有多大产

  “周县令现在就是个热锅上的蚂蚁，”苏晏舟放下茶碗，看着顾大花，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只要我们的方子听起来有那么几分道理，他就敢试。”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百分百有效的神方，而是一个能让他对上面交差的态度和作为。”

  顾大花懂了。

  这事，可行性很高！

  “我们得把这事做得天衣无缝。”她压低声音，把几个人叫到一起。

  “苏晏舟，你来写方子，要写得玄乎一点，最好引经据典，让人看不懂才好。”

  “姥姥，二舅，你们明天去城里采买，记住，只买最普通的药材，比如甘草、金银花之类的，再买些纱布和明矾。”

  “大舅，你守在客栈，以防万一。”

  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始仔细推敲每一个细节。

  苏晏舟提议：“方子不能太简单，得有章法。我将其分为三部分。”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为避秽之法。就是我们常用的用纱布制成口鼻罩，人人都需佩戴，可隔绝病气。同时，要勤洗手，避免病从口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为净水之术。所有饮水必须煮沸，或以明矾沉淀净化，杜绝污水入口。”

  最后，他看向顾大花，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为神泉药引。”

  “我们就说，此方需以一种特殊的山泉水作为药引，方能见效。”

  “这泉水，生长于深山绝壁，采之不易，凡水无效。这样一来，方子的真假，就由我们说了算。就算治不好，也可以推脱为药引不对。”

  顾大花眼睛一亮。

  这苏晏舟，脑子转得就是快！

  计划商定，他们决定不再等待，主动出击。

  苏晏舟当即研墨铺纸，挥笔写就一封拜帖。

  帖子上，他自称是游学至此的读书人，偶得一部古籍，上面恰好记载了治疫之方，不忍见苍生涂炭，愿献予县令，为朝廷分忧，为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

  言辞恳切，姿态高洁，半点不提悬赏之事。

  拜帖递上去后，反应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不到一个时辰，客栈楼下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队衙役冲了上来，为首的班头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气质最独特的苏晏舟身上，面无表情地开口：

  “哪位是苏秀才？”

  苏晏舟站起身：“在下便是。”

  “县令大人有请苏秀才，和你的几位同伴，到县衙一叙。”那班头一挥手，身后的衙役立刻围了上来，与其说是请，不如说是押送。

  客栈里其他客人吓得纷纷退避，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顾大花和苏晏舟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兴奋。

  临走前，顾大花背对着衙役，飞快地对大舅和孙氏交代：“大舅，姥姥如果我们天黑前回不来，你们就立刻出城，返回营地，一个时辰都不要多等，记住没有。”

  大舅和孙氏的脸白了，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在客栈众人惊惧的目光中，顾大花和苏晏舟被一群衙役簇拥着，走向了那座县衙。

  摩诃县衙。

  两扇朱漆大门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木料和淡淡的霉味。

  顾大花跟在苏晏舟身后，迈过高高的门槛。

  宽阔的庭院里，两列衙役手持水火棍，身穿号服，面无表情地肃立着，目光如刀，齐刷刷地钉在他们身上。

  穿过庭院，便是公堂。

  “威武”的牌匾高悬，堂上光线昏暗，正中端坐着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精瘦，两撇法令纹深得像是刀刻，一双眼睛不大，正一动不动地审视着他们。

  这便是摩诃县令，周扒皮，哦不，周康。

  顾大花心里默念，脚下步子不停，目光低垂，一副乡下丫头初见官老爷的惶恐模样。

  但眼角的余光，却已经将整个公堂的布局和人员位置，看了个一清二楚。

  苏晏舟在她身前，身形依旧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堂下何人！”

  一声断喝，伴随着惊堂木猛地拍在案上的巨响，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县令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直刺二人。

  “竟敢谎称有治疫之方，戏耍本官！尔等可知，此乃何等罪过？”

  他根本不信。

  一个病得快死的书生，一个土里土气的村姑，能有什么本事？

  八成是想骗赏银的江湖骗子。

  他今天就要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知道，官府的威严不容挑衅。

  衙役们配合地将水火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闷响，杀气腾腾。

  顾大花感觉身侧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苏晏舟却像是没感受到这股压力，他向前一步，躬身长揖。

  “大人息怒。”

  “学生苏晏舟，有秀才功名在身。家中所藏一部古籍，确有相关记载。”

  “学生不敢妄言能将时疫百分百治愈，但此法曾救过我等一行数十人的性命，确有奇效。眼见摩诃城百姓身陷水火，学生不敢藏私，故此前来，献于大人。”

  周县令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书生应对得体，倒不像个寻常骗子。

  他将信将疑的目光，又落在了顾大花身上。

  顾大花立刻心领神会，适时地上前一步，学着苏晏舟的样子福了福身，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质朴。

  “回大人的话，民女可以作证。我们……我们队伍里，之前也有好几个人病了，跟城外那些人一个样，身上发烫，还出红疹子，上吐下泻的，眼看就不行了。”

  “后来，我们就是按照苏秀才说的古法子，让大伙儿都用布蒙上嘴和鼻子，不喝生水，天天洗手，把住的地方弄得干干净净的……最后，那些病了的人，就都，都好了。”

  周县令听完，眼中的怀疑更深了，嘴角甚至逸出一丝冷笑。

  “就这么简单？戴面罩，喝热水？”

  他几乎要气笑了。

  “本官请来的几位名医，翻遍医书，用尽汤药，都束手无策。你们这法子，倒真是轻巧得很！”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治好，那还叫鼠疫吗？

  那死去的上百口人，都是自己蠢死的？

  周县令已经动了上刑的心思，非得让这两个骗子尝尝衙门里大刑的滋味不可。

  苏晏舟忽然笑了。

  他本就生得清俊，此刻一笑，苍白的脸上仿佛都添了几分光彩，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大人有所不知。”

  “学生所说的法子，只是辅助。此法最关键的一环，其实在于药引。”

  “药引？”周县令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正是。”苏晏舟微微颔首，“寻常之水，并无功效。必须用我们家乡山间的一种特殊泉水。此泉水生于绝壁，清冽甘甜，能祛除疫毒，洗涤五脏。我们乡人，都称之为神泉。”

  神泉，这两个字倒让周县令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相比于多喝热水这种一听就像是敷衍的说法，神泉这种听起来玄之又玄的东西，反而更能让他这种走投无路的人产生希望。

  自古以来，奇人异士，仙方神药的传说，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