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们的目标就是，找水，换水

  这时，山林里冲出来了，其他流民。

  一个流民精神彻底崩溃，他跪倒在干涸的河床上，状若疯魔，用双手疯狂地刨着坚硬的干土，指甲翻飞，鲜血淋漓，嘴里胡乱喊着：“水……有水的……”

  顾大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她转向队伍：“黑娃、二舅，你们带人，分头。”

  “一个往上游走，一个往下游走。”

  “沿着河床找，任何一个洼地，任何一处看起来潮湿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我不信，这么大一条河，会一滴水都剩不下。”

  李家兄弟二话不说，立刻带着黑娃和几个后生，分头行动。

  大舅李一带着黑娃往下游走了约一里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放弃，回去时，走在前面的黑娃忽然停住了脚步。

  “大舅，你看。”

  李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在干涸的河床边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脚印有深有浅，明显不是一个人的。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片被踩得结实的土地上，发现了几处被遗弃的、熄灭不久的火堆。

  他伸手探了探灰烬，底下竟然还有一丝余温。

  这里最近有人来过。

  而且，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快，回去告诉大花。”

  苏晏舟也敢了过来，检查了那些脚印和火堆，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队伍，看脚印，大概十几个人。”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至少一天，火堆不止一个，说明他们生火做饭了。如果没有找到水源，他们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还生火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看向下游的方向，做出推断：“他们一定找到了水源，然后继续往下游去了。”

  顾大花当机立断：“不等了，所有人，收拾东西，我们连夜顺着这些踪迹往下游追！”

  没人有异议。

  队伍借着月光，沿着干涸的河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块和干土，耳边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的摩擦声。

  走了约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已经口干舌燥，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黑娃忽然压低身体，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大花，前面……前面有火光！”

  众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在遥远的下游拐角处，一堆篝火正静静地燃烧着。

  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映照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围坐在火堆旁。

  而且在前方的拐角处，那点火光后面有水。

  队伍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盯着那片光。

  “原地隐蔽，没有我的通知，谁都不准出声，不准乱动。”

  顾大花解下背后的弓，又将一把磨得雪亮的短刀插在腰后，方便随时拔出。

  “大舅，黑娃，跟我来。”

  李一默不作声地点头，将腰间的砍刀握在手里。

  黑娃也猫下腰。

  三人脱离大部队，拐进了岸边半人高的枯草与灌木丛中。

  夜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正好掩盖了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越是靠近，空气中除了干燥的尘土味，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以及……篝火燃烧木柴的焦糊味。

  顾大花在一丛灌木后停下，拨开一根枯枝，朝火光处望去。

  火堆旁，围坐着七八个男人。

  他们和路上见过的所有灾民一样，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鸟窝。

  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几块勉强连在一起的破布。

  但他们和那些麻木等死的灾民又不一样。

  每个人的手里，都紧紧攥着武器。

  有削尖了头的木棍，有生了锈的柴刀，还有人抱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他们虽然坐着，但脊背都绷得很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不大的水洼。

  水面在火光下泛着浑浊的微光，显然是这条干涸河道里仅存的生命之源。

  顾大花眯起眼。

  这伙人，不好惹。

  他们能在这种地方找到水，并守住它，说明他们有组织，有武力，更有活下去的狠劲。

  就在她思索对策时，火堆旁一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望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那是个独眼龙，剩下的一只眼睛里闪着凶戾的光。

  “什么人？滚出来！”

  火堆旁所有人都瞬间站起，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对准了这边，摆出了一个粗糙防御阵型，将身后的水洼护得严严实实。

  藏不住了。

  顾大花心里清楚，在这些人的地盘上，继续躲藏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甚至直接发动攻击。

  她索性站直了身体，从灌木丛后坦然走出。

  月光和火光勾勒出她的身影，一个女人，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警惕丝毫未减。

  紧接着，李一和黑娃也从她身后走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

  远处，黑暗中传来一阵骚动，李家另外几个舅舅，带着十几个精壮的后生，也缓缓现身。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站着，但十几把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的砍刀，无形中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更是紧张得吞了口唾沫，握着木棍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一个女人，身后却跟着这么多高大健壮、手持利刃的汉子。

  顾大花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混杂着凶狠、恐惧和绝望的神情，心里迅速盘算。

  硬拼，己方肯定能赢。

  但对方是亡命之徒，狗急了都会跳墙，真打起来，这边不可能毫发无伤。

  在疫病横行的逃荒路上，一点小伤口，都可能要了人的命。

  不划算。

  她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妄动。

  自己则独自上前一步，在距离对方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们是从上游来的逃荒队伍，走了两天，快渴死了。”

  “只想讨口水喝，没有恶意。”

  独眼龙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冷笑一声：“没有恶意？这年头，谁信？这水洼是我们兄弟先找到的，水就这么点，给了你们，我们喝什么？”

  他身后的一个瘦子也跟着叫嚣：“就是，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反应在顾大花的意料之中。

  水就是命，没人会平白无故地让给别人。

  她也不生气，解下背上早就准备好的布袋，从里面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两样东西。

  几颗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鲜艳，红彤彤的野苹果。

  以及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雪白的盐。

  她将东西托在掌心。

  “我们用食物和盐，换你们的水。这个交易，你们不亏。”

  对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手里的东西吸住了。

  尤其是那几个苹果，饱满的果皮上还带着水珠。

  还有那包盐，在这连草根都吃不上的时候，盐比金子还珍贵。

  有了盐，才有力气。

  独眼龙身后的几个人，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发出了清晰的咕咚声。

  他们已经太久没见过正经食物，更别提盐了。

  独眼龙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挣扎。

  他能当上这伙人的头，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能带大家找到活路的本事。

  可现在，手下人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要是拒绝，不用对方动手，自己这边就得先散了。

  他沉默了半晌，独眼里凶光闪烁，像是在权衡利弊。

  “好，换！”最终，他咬着牙说道，“但我们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