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叛军来袭，我不退反进

  牛车轱辘压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苏晏舟躺在颠簸的车板上，眼皮阖着，呼吸装得平稳，实则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他能感觉到顾大花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

  顾大花在计算他的价值，像屠夫在打量一头牲口，盘算着能出几斤肉，能卖多少钱。

  从这两天的观察中，他基本已经确定，顾大花并不像村里人所言的，贪婪、懒惰、自私，反而做事极有章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大花会同意换亲，但肯定是为了图某个东西，只不过这样东西的价值能保护他多久，他一概不知。

  所以，还不如直接图他人，该多好。

  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形，顾家和李家人都听顾大花的话。

  当那个东西的价值被消耗干净的时候，他极有可能会被抛下。

  所以他得想想，怎么样才能体现出自己在逃荒路上不可替代得一面，最好能够补充这支队伍的缺陷。

  顾大花确实在盘算。

  顾家的五口人，李家的八个舅舅加上姥姥姥爷，将近15口人，如今还有苏家的两人。

  他们得筹集多少粮食才能度过逃荒。

  而且苏晏舟还是个病秧子，长得还极美，就今天他被人欺负的样子来看，恐怕还得有专人来保护。

  真是麻烦至极。

  如果不是拿了他们苏家的玉镯子，这亲她压根不会换。

  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自从重生回来后，一直相信因果轮回。

  可要是，这人实在是拖后腿，她也没有办法，只能......

  顾大花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苏晏舟，将目光放到了野猪上。

  野猪卖掉，换成银子，加上分家的十两，还有娘塞过来的钱匣子，总共能有多少？

  平安县的粮价是多少？

  粗粮买多少，细粮买多少？

  还要买盐，买布，买药材……

  她身边的舅舅们和哥哥顾大牛则想得更简单。

  钱，换粮食。

  更多的粮食，意味着活下去的可能更大。

  车轮滚滚，离平安县城越来越近。

  预想中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景象并未出现。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恐惧的怪味先钻进了众人的鼻子。

  紧接着，地平线上涌现出黑压压的人潮，正从城门的方向溃散出来。

  那不是行走，是奔逃。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汇成一股绝望的声浪。

  “怎么回事？”李家大舅李一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弓上。

  牛车被迫停下，逆流而行的人群拦住了去路。

  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被人潮推搡着，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撞在牛车车辕上。

  他死死抓住车辕，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

  “别进去，北边的叛军杀进来了，抢粮！杀人！还……还吃人，县令早就弃城跑了！”

  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咯血的闷响，头一歪，身体软软滑了下去，气绝身亡。

  尸体，就倒在顾大花脚边。

  顾大花脑中“嗡”的一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叛军？

  吃人？

  不对！

  前世明明是天灾在前，人祸在后！

  大旱持续了足足三个月，饿死的流民多了，才开始出现暴乱。

  怎么会这样？

  人祸竟然提前了，还一来就是最惨烈的叛军攻城。

  她以为自己重生了，就可以提前准备好一切，可现在看来，一切......一切都变了。

  “掉头，快。”李一面色铁青，抽出长弓，厉声喝道，“回村，通知大家赶紧逃。”

  几个舅舅和顾大牛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抽出武器，护在牛车周围，将顾大花保护在中央。

  “不，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回去。”

  顾大花一脚踢开尸体。

  “今天我们必须要拿到粮食。”

  “舅舅们，你们想想我们家里的那点粮食够吃几天？我们拖家带口一起上路，目标多大？路上遇到叛军，我们拿什么挡？”

  “现在城里大乱，那些富户们仓皇出逃，家里必定留下大量来不及带走的物资。“

  ”虽然看起来危险，但要是我们能够将这些东西都拿下来，逃荒路上，我们就不用愁了。“

  是啊，要是就这么走了，他们怎么逃荒，难不成像土匪一样，看到一个抢一个。

  可现在城里都是叛军，要是被抓到了，他们要么死，要么就得跟着他们一起造反。

  这这这......

  就在舅舅们面面相觑时，车板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

  苏晏舟适时“虚弱”地睁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忠伯赶紧将人扶住。

  “顾姑娘……说得对。”

  “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此刻叛军主力必然在城中抢掠官仓府库，追杀官吏大户，城中看似最危险，实则防备最为空虚。而城外，溃兵流民四散，反而处处都是无法预料的杀机。”

  “此刻的平安县，对我们而言，就是一座……无主的宝库。”

  “只要我们能拿到这些粮食，那我们.......”

  李家舅舅们一愣，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顾大花和病怏怏的苏晏舟。

  这两人可真配啊！

  如此胆大，那些东西可都是别人的。

  其他的话，他们听不太懂，但无主的宝库五个字，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心里。

  干，为了活命，他们的干！

  而一旁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这时死死盯上了牛车上挂着的水囊，疯了一样扑了过来。

  “水，给我水。”

  他还没靠近，顾大牛蒲扇般的大手已经伸了过去，像拎小鸡一样，单手将那人拎了起来，手臂一甩，直接扔出数米远，砸进人群里，再没声息。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周围蠢蠢欲动的目光。

  顾大花抓住时机，继续诱惑到：“舅舅们，看到了吗？如果没有粮食，那我们就会是他们。”

  “饥饿、虚弱都缠绕着我们，我们只会求生不能，求死不行。”

  舅舅们眼中的犹豫和恐惧渐渐退去。

  “大花，你说，怎么干！”李一将弓重新背好，沉声问道。

  “进城！”顾大花凭借前世的记忆，指向城东方向，“那里是富户区，我们不找别的，就去孙家，他是县里首富，家里的粮仓肯定不止一个，就算逃得急，也绝对有没带走的粮食。”

  “三舅、四舅，你们留在城外这片林子里，看好牛车和野猪，这是我们的退路。”

  一行人不再犹豫，逆着逃难的人流冲了进去。

  街道上血迹斑斑，倒塌的货摊随处可见，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和兵器的碰撞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烧焦的气味。

  苏晏舟不愿意被丢在城外，选择被顾大牛背在背上。

  他闭着眼，脸颊贴着顾大牛粗糙的衣料，看似虚弱不堪，实则透过眼皮的缝隙，看着前面拿着一根大棍就冲进城里的女子。

  这个顾大花，可不是什么软绵绵的柿子，她是披着羊皮的狼。

  苏晏舟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

  好，真是好的很！

  他苏晏舟活下去的机会更大了。

  一行人避开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很快就摸到了城东孙家的高墙外。

  高大的院墙，紧闭的朱漆大门。

  院内一片死寂。

  但那扇厚重的门板上，却有几道新鲜的刀劈斧砍的痕迹。

  顾大花心里烦躁的很，还是来晚了。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波，里面可能还有人。”

  她回头，看着自己的哥哥和舅舅们，他们手里都握紧了武器，有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顾大花深吸一口气，指着高高的院墙，吐出两个字。

  “大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