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第2封】陨落

  夜泽总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他的性格更多是内敛与谨慎，眉眼间常带着一种清浅的温和。

  但我知道，他温和之下是绝不输于自己的骄傲与锋芒。

  夜泽骨子里是一个极好的兄长。

  他有一个年幼的妹妹，名叫铃，是他最珍视的亲人。

  铃极其酷爱梅花，尤其偏爱在苦寒中绽放的品种。

  为了满足妹妹的喜好，向来对身外物不甚在意的夜泽，会不惜耗费重金，动用关系，四处搜寻名品梅树，小心翼翼地移植到自家庭院中。

  夜泽的政治嗅觉与布局天赋，是我见过的同辈人中，最为可怕的。

  他往往能透过纷繁复杂的表象，直指问题核心，提出连长老们都为之惊叹的策论。

  这样一个天生就该在权力中心搅动风云的人，却奇怪地显得不争不抢。

  我曾隐晦地问过他，夜泽只是望着庭院里追逐蝴蝶的铃，淡淡地说，“我只想让她成长在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里。”

  他所有的才华与克制，似乎都只是为了给妹妹撑起一片宁静的天空。

  命运的残酷，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温柔而手下留情。

  在与羽衣一族的激烈冲突中，不幸发生了。

  年仅十岁的铃，在一次转移途中被羽衣的忍者俘虏。

  当消息传回时，夜泽向来平静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后续传来的消息是羽衣一族将年幼的铃当成了禁术的实验体。

  当宇智波的忍者最终突破防线，找到那个秘密实验室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曾经会围着梅树欢笑的女孩，变成了再也无法睁眼的尸体。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

  总是纤尘不染的宇智波夜泽，浑身泥泞与血污，如同失去所有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抱着铃僵硬的躯体，穿越无数族人震惊、怜悯或恐惧的目光，径直走到我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斑...少族长！求你...向羽衣宣战!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我站在廊下，看着跪伏的挚友，看着他怀中刺目的白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难受。

  我能感受到夜泽要毁灭一切的痛苦。

  但是...我不能。

  我是宇智波的少族长，肩膀上扛着的是整个族群的未来。

  宇智波刚经历恶战，元气大伤。

  羽衣一族与千手是坚固的盟友关系。

  若此时贸然向羽衣全面开战，千手绝不会坐视不管，届时宇智波将面临两面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恰在此时，羽衣一族的使者送来了为期三年的休战书，并附上了足以让宇智波稍作喘息的补偿。

  这封休战书，对于当时的宇智波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在族内长老们沉重的目光注视下，我拿起笔，在沾染着他妹妹鲜血的休战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夜泽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开始在鹰派内部激烈地奔走、呼吁，甚至可称之为大闹。

  他一次次求见父亲，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接下来的连续三日的暴风雪。

  宇智波夜泽跪在鹰派总部外的广场中央，他不吃不喝，只是不停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

  沉闷的声响，穿透风雪，敲打在每一个路过族人的心上。

  鲜血从他额前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可是，依旧没有回应。

  族群的利益，现实的残酷，压过了个人的冤屈与悲愤。

  长老们对他失去了耐心，下达了最终的裁决，将宇智波夜泽驱逐出鹰派核心，调往毫无实权的本部就职，并且永远不得再踏入鹰派势力范围。

  裁决下达的那天，风雪依旧。

  夜泽停止了磕头，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消失在通往本部方向的小路尽头。

  那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再听到关于夜泽的确切消息。

  我只隐约知道，夜泽带着铃的骨灰，在本部沉寂了下去。

  直到某一天，鹰派长老派系的中坚人物接连因为各种意外或是被揭发出无法辩驳的罪证而倒台、甚至神秘死亡时。

  我才再次清晰地听到了宇智波夜泽这个名字。

  我顺着这些事件隐秘的丝线查下去，震惊地发现，夜泽不知何时已经在本部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里，悄然织就了一张庞大而可怕的关系网，拥有了不容小觑的势力。

  他踩着那些曾经打压、驱逐过他的族人的鲜血，用着令人胆寒的权术与阴谋，将那些长老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站在南贺川边，听着下属的汇报，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少年在失去至亲后，一步步被仇恨与黑暗吞噬，变成了宇智波的恶鬼。

  夜泽的野心不再掩饰，他想要颠覆宇智波现有的权力结构，甚至更多。

  他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向羽衣一族复仇这个核心，而宇智波的保守与妥协，显然已成了他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我不能坐视不管，以少族长的身份，开始明里暗里地压制、警惕本部势力的过度膨胀。

  我们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我掌控着绝对的力量和鹰派的明面势力，而夜泽则潜伏在暗处，用他的智谋和狠辣手段影响着宇智波的走向。

  我们彼此忌惮，彼此牵制。

  夜泽心中的恨从未熄灭，反而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与急切。

  他太想复仇了，以至于在力量尚未完全成熟时便强行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

  他成功了。

  他独自一人，策划并实施了一场针对羽衣的惨烈报复。

  那一夜，羽衣一族化为人间炼狱。

  强大的力量伴随着反噬。

  过度使用万花筒和禁忌之术，严重透支了他的生命与瞳力。

  当我再次见到他时，那双黑眸，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他永久地失明了。

  惊才绝艳的天才，宇智波最耀眼的双子星之一，最终变成了一个目不能视，被族中医忍断言活不过十七岁的残破之躯。

  为了掩盖夜泽动用禁术的真相，族中长老们对外统一了口径，编织了为了保护族人而英勇负伤失明的谎言。

  我听到这个被粉饰过的真相时，站在宇智波族地的最高处，望着下方熙攘的族人，心中唯有无限的唏嘘与悲凉。

  但这具残破的躯体和短暂的寿命，似乎并未能阻碍夜泽的脚步。

  失明，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深沉难测。

  他在本部的掌控力不降反升，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权术，运用得愈发纯熟可怕。

  我对夜泽，早已没有了年少时的友情，只剩下深深的警惕。

  我警惕着夜泽深不见底的城府，怕他为了复仇和野心，不惜动摇宇智波内部的和谐，甚至将整个族群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夜泽的心思太过诡谲难辨。

  我有时会觉得，复仇或许只是他目标的一部分。

  他究竟还想要什么?是颠覆一切的权力?还是拉着所有人一同为他的妹妹陪葬?

  我看不透。

  我只能命令鹰派时刻警惕着本部。